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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.8章 齐王再想动你,得先问问,他们答不答应(2/2)

“苏医正,我们都想您。”

“苏医正,您瘦了……”

苏轻媛看着她们,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,看着她们眼中的敬仰和期盼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她们是她的学生,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。她们信任她,依赖她,把她当成主心骨。

她不能辜负她们。

“好了,”她轻声道,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我回来了。从今往后,咱们继续一起做事。”

那几个医女拼命点头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周大人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这孩子......

申时三刻,清正轩。

众人散去后,苏轻媛独自回到了清正轩。

推开门的瞬间,她微微怔住了。

屋内的一切,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。不,比离开时更加整洁,更加温暖。

书案上摆着她惯用的那套文房四宝——湖笔、徽墨、宣纸、端砚,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笔洗里的水换过了,是干净的,能看见水底那几颗圆润的雨花石。

砚台也洗过了,没有一丝残墨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连那盏灯,灯芯都剪得整整齐齐,灯罩擦得透亮,仿佛在等她回来点亮。

书架上的书,按她惯用的顺序排列着。那些她常翻的医书,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,书脊微微发毛,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痕迹。那些她从边地寄回来的手稿,被装订成册,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上面一格。

墙上那幅朔北榷场的炭笔画,依旧静静地挂在那里。那些驼队的轮廓,那些人群的身影,那些远处的山峦,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她看着那幅画,仿佛又看见了那片她生活了半年的土地,看见了那些她救过的人,教过的学生,采过的草药。

她走到书案前,坐下。

椅子还是那把椅子,坐上去,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。椅背的弧度,刚好抵住她的腰;

椅面的高度,刚好让她的手肘能自然地搁在书案上。那是一种用了多年才能形成的默契,是时间和习惯共同塑造出来的舒适。

她伸手摸了摸桌面。

光滑的,温润的,是她用了十二年的那张桌子。桌面上的木纹,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——从哪里开始,到哪里转折,到哪里结束。桌角有一处小小的凹陷,是她多年写字时,手肘搁出来的痕迹。那凹陷很浅,浅得几乎看不见,可她知道它在那里。

她看着那处凹陷,忽然笑了。

十年。

她在这张桌子前,坐了十年。

从一个小小的医女,做到太医署右院判。从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女,做到能独当一面的医官。从只会埋头做事的人,做到被太后亲自召见的人。

十年。

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洒在书案上,洒在她脸上,暖暖的。她微微眯起眼,望着窗外那丛野菊。

那一朵初绽的花,还在。在满丛绿叶中,它显得格外醒目,淡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又有几个花苞,悄悄地张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,怯生生的,像是刚睡醒的婴孩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
她望着那丛野菊,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。

那时她十二岁,刚入太医署,什么都不懂。周大人把她带到清正轩,指着这间屋子说:“从今往后,这就是你的地方了。”

她站在门口,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有些忐忑,也有些期待。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旧书案,一把旧椅子,几排空书架。窗户上糊着旧窗纸,有些地方已经破了,风从破洞里钻进来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
然后,她看见了窗外的这片空地。

那里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干裂的土地。可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位置,想着,要是能种点什么,该多好。春天看它发芽,夏天看它长叶,秋天看它开花,冬天看它休眠。一年又一年,陪着她在太医署的日子。

后来,她从城外挖了几株野菊的幼苗,小心翼翼地种下,日日浇水,日日察看。那些幼苗很弱,她担心它们活不成,每天都要看好几遍。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它们;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,也是去看它们。

一转眼,十年过去了。

那些野菊,从几株幼苗,长成了满满一丛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她轻声道,对着那丛野菊,也对着这间屋子,对着这十年的光阴。

窗外,阳光依旧明媚。

有风吹过,那丛野菊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她。

戌时三刻,东宫澄心斋。

苏轻媛接到太子召见的消息时,正在清正轩里整理那本《阴山药草图说》的初稿。她没有耽搁,立刻起身,往东宫而去。

夜幕已经降临,宫道两侧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,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那些光晕连成一片,像是流动的河,蜿蜒着通向远方。

远处,太和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巍峨而沉默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。一轮弯月挂在东边的天际,清冷冷的,洒下一地银白。

她走在宫道上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。一下,一下,像是心跳的节奏。

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,见到她,微微颔首,便擦身而过。那些禁军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,与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在夜色中回荡。

澄心斋内,灯火通明。

那灯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出来,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。苏轻媛站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然后推门而入。

陆锦川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几份奏报。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家常锦袍,发束玉簪,面容沉静,目光深邃。烛火在他脸上跳跃,忽明忽暗,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。

见苏轻媛进来,他放下手中的奏报,抬手示意她坐下。

“苏医正,”他道,声音温和而平稳,“一路辛苦。”

苏轻媛行礼,在客座坐下,恭声道:“臣不辛苦。殿下召见,不知有何吩咐?”

陆锦川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
那目光很平静,却让苏轻媛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那压力不是来自他的身份,而是来自他眼中那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有关切,有担忧,有期待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沉重。
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

“今日太后召见你,说了什么?”

苏轻媛微微一怔,随即坦然道:“太后与臣说了许多话。问了边地的事,问了臣这半年的经历,还问臣……怕不怕齐王。”

陆锦川目光一凝:“你怎么说?”

苏轻媛道:“不怕。”

陆锦川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不怕?”他轻声道,“你可知,齐王是什么人?”

苏轻媛点了点头:“臣知道。齐王是殿下的兄长,是皇上的第三子,是……盯着臣的人。”

陆锦川沉默片刻,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夜风涌入,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,还有一丝初夏的凉意。那凉意扑面而来,让他微微一颤,却没有退缩。他望着窗外那片月色,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苏轻媛耳中:

“孤与他,从小一起长大。小时候,他教孤放风筝,教孤骑马,教孤读书。那时孤以为,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兄长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。那低沉里,有怀念,有遗憾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痛楚。

“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他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疏远。孤住进东宫,他搬出皇宫,从此见面越来越少,话也越来越少。直到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苏轻媛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知道,有些话,说出来需要勇气;有些痛,说出来需要时间。

良久,陆锦川才转过身,看着她,目光深邃如井。那井里,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苏医正,孤今日叫你来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苏轻媛起身,肃容道:“殿下请讲。”

陆锦川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

“无论发生什么,孤都会护着你。太后会护着你,周大人会护着你,那些真正做事的人,都会护着你。齐王想动你,得先问问孤同不同意。”

苏轻媛心中一震,深深一揖:

“臣,谢殿下。”

陆锦川摆了摆手,示意她起身。

“不必谢孤。”他道,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,“你做的事,值这个。”

他拿起案头一份奏报,递给她:

“这是兵部刚送来的,九边各镇关于《要略》效验的回奏。你自己看看。”

苏轻媛接过,展开细看。

奏报很厚,足有十几页。每一页,都是一镇的详细回奏。宣府、大同、太原、延绥、宁夏、甘肃……九边各镇,无一遗漏。

那些回奏里,写满了《要略》的效验。冻伤致死率下降,致残率下降,雪盲、风寒、外伤的处理更加规范,军医的培训更加系统。

有人用她教的法子,救回了原本必死的重伤员;有人用她编的方子,治好了多年的老寒腿;有人照着《要略》上的图示,学会了辨识草药,进山采药,自给自足。

一页一页,密密麻麻,全是这样的记录。

苏轻媛看完,久久无言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太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殿下,”她轻声道,“臣做的,不过是分内之事。”

陆锦川看着她,目光深邃:

“分内之事,能做成这样,已经是了不起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

“苏医正,你可知道,这些回奏,意味着什么?”

苏轻媛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陆锦川道:“意味着你做的事,已经不只是太医署的事,不只是朔州的事,而是整个北境防线的事。意味着你的名字,已经刻在了九边将士的心里。意味着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
“齐王再想动你,得先问问,九边的将士答不答应。”

苏轻媛听完,心中震动。

她望着窗外那片月色,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,望着那些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殿宇楼阁,久久无言。

窗外,月色如水,洒在庭院里的花木上,洒在青石板上,洒在檐角的铁马上。那些花木的影子,那些铁马的影子,那些楼阁的影子,交织在一起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良久,她才轻声道: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陆锦川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
烛火幽幽地跳动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坐一站,静静地立着。那影子随着烛火微微晃动,像是活的一般。

窗外,月色如水。

夜风轻轻吹过,檐角的铁马发出轻微的响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,久久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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