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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.4章 今日,暮色温暖(2/2)

“几位大人,看看这个。”

那三人凑过来,细细看着那些纸。越看,面色越凝重。

那些纸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苏轻媛的“罪证”——她在边地与靖北侯往来密切,她回京后与太子过从甚密,她父亲苏慕在朝堂上为女儿说话时态度强硬,她与周大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……

一条一条,写得清清楚楚,仿佛证据确凿。

那年轻御史抬起头,看着钱甫,目光复杂:

“钱大人,这些……能作数吗?”

钱甫笑了笑,那笑容阴冷而得意:

“能不能作数,不在于这些纸,而在于怎么看。有人想认真看,就能看出问题来。有人不想看,那就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
“几位大人,你们是想认真看,还是不想看?”

那三人对视一眼,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,那年轻御史缓缓开口:

“钱大人,您说吧,咱们怎么做?”

钱甫笑了。

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阴森。

申时三刻,东宫澄心斋。

陆锦川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密报。那是暗卫刚刚送来的,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午时,钱甫在那家小茶馆里与几个年轻御史密会的情形。

他看完密报,面色沉静如水,只有握着密报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
钱甫又在串联。

这一次,他找的是那几个新提拔的御史。都是年轻气盛之辈,最容易被煽动,也最容易被当枪使。

他放下密报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窗外,阳光西斜。那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里的花木上,洒在青石板上,洒在檐角的铁马上。那些花木的影子,那些铁马的影子,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幅泼墨的画。

他望着那片夕阳,心中默默道:

钱甫,你到底想干什么?

你以为拉拢几个年轻御史,就能扳倒苏轻媛?

你以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,能拿到朝堂上?

你太天真了。

“殿下。”身后传来侍从的声音。

他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侍从道:“宋国公来了。”

陆锦川转过身:“请。”

宋国公快步走进,在书案前跪下请安。陆锦川摆了摆手,示意他起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老国公,”陆锦川开门见山,“今日钱甫的事,您知道了吧?”

宋国公点了点头:“老臣知道了。他又在拉拢人,这次是那几个新来的御史。”

陆锦川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老国公,您怎么看?”

宋国公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放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陆锦川,目光深邃如井。

“殿下,”他缓缓道,“钱甫不过是个跳梁小丑。他再跳,也跳不出您的手掌心。老臣担心的,不是他。”

陆锦川看着他:“您担心的是……”

宋国公道:“老臣担心的是,钱甫背后那个人。”

陆锦川沉默。

宋国公继续道:“钱甫做的这一切,是谁在指使?是谁在给他撑腰?是谁给他那些所谓的‘证据’?殿下,您心里清楚。”

陆锦川点了点头。

他当然清楚。

是齐王。

一直都是齐王。

宋国公正要再说什么,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:

“殿下,有紧急军报。”

陆锦川皱了皱眉:“进来。”

侍从推门而入,双手呈上一封信。那信没有落款,封口处压着一个熟悉的印记——那是暗卫专用的标记。

陆锦川接过信,拆开,展开。

只看了几行,他的面色便微微变了。

宋国公看着他:“殿下,怎么了?”

陆锦川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老国公,”他道,“苏如清要回来了。”

宋国公一怔:“苏如清?苏慕的长子?”

陆锦川点了点头。
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淡的夕阳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宋国公耳中:

“他与我,曾是同窗。那些年在国子监,我们一起读书,一起论道,一起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一起闯祸。”

宋国公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陆锦川继续道:“后来他外出游学,一走五年。五年里,我只收到过他一封信。他说,‘殿下,等我回来,咱们把酒叙旧’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宋国公,目光深邃:

“老国公,您说,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?”

宋国公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殿下,苏如清是什么样的人?”

陆锦川想了想,道:

“聪明,但不张扬;沉稳,却不死板。他有他自己的想法,从不肯随波逐流。当年他离京,有人说他傻,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,偏要去外面吃苦。可他只是笑笑,什么都不解释。”

他顿了顿,轻声道:

“他和他妹妹,很像。”

宋国公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。

“殿下,”他道,“他回来,或许是好事。”

陆锦川看着他。

宋国公继续道:“苏轻媛一个人在朝中,虽然有您护着,有太后护着,可她终究是个女子,有些事做起来不方便。她哥哥回来,就有人替她分忧了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:

“苏如清与您有旧,他回来,您就多了一个可信之人。”

陆锦川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
“老国公说得是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暮色,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,心中默默道:

如清,你终于要回来了。

我等了你五年。

酉时三刻,清正轩。

夕阳将整座太医署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。那橙红从天边一直铺到脚下,铺在屋顶上,铺在树梢上,铺在青石板上,铺在那丛初绽的野菊上。

苏轻媛独自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那本《阴山药草图说》的初稿。她低着头,一笔一划地校订着那些文字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偶尔翻翻别的书对照一下。
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心力。

窗外,那丛野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那些淡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是镀了一层金。有几只蜜蜂还在花丛中忙碌着,嗡嗡地飞来飞去,不肯离去。

她抬起头,望着窗外那丛野菊,望了很久。

然后,她低下头,继续校订那些文字。

阳光渐渐西沉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她点起了灯,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黑暗,温暖而执着。
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“进来。”她道。

门开了,是秦婉容。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还有一碟点心。

“大人,”她道,“您还没用晚膳呢。吃点东西吧。”

苏轻媛接过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。

“婉容,”她忽然道,“我哥哥要回来了。”

秦婉容一怔,随即惊喜道:“真的?苏少爷要回来了?”

苏轻媛点了点头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他来信说,秋日返京。”

秦婉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:“太好了!苏少爷回来,大人您就有帮手了!”

苏轻媛看着她,开心的笑了。

“是啊,”她轻声道,“他回来,就好了。”

她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暗淡的暮色,望着那丛在暮色中静静立着的野菊,望着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花影。

她想起小时候,哥哥带着她在院中玩耍的情景。那时他才十岁,她七岁。

他教她认字,教她背诗,教她那些她怎么也记不住的典故。她笨,总记不住,他也不急,一遍一遍地教。

后来她入了太医署,他外出游学,兄妹俩便很少见面了。

可每次她遇到难处,总会想起他。想起他教她认字时那耐心的样子,想起他离开时拍着她的肩膀说:“轻媛,好好学。哥哥在外面,也会好好学。等咱们都学成了,再见面。”

如今,她学成了。

他也学成了。

他们要见面了。

她只觉,今日暮色,格外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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