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半日,中间老渔夫靠岸一次,将自己捕的鱼卖给岸边的村民,又买回些糙米和咸菜,在船尾的小泥炉上煮了一锅稀薄的鱼粥,分给她们三人。温酒酒感激不尽,小心地喂冷铁衣喝下小半碗热粥。热食下肚,冷铁衣的脸色似乎好了些许,偶尔能清醒片刻,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已不再涣散。
傍晚时分,渔船驶入一段相对宽阔平缓的河道,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已能看到余杭县城矮矮的城墙轮廓。
终于……快要到了。温酒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。这一路走来,险死还生,几经磨难,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然而,就在渔船即将靠向余杭城外一处小码头时,船尾一直沉默摇橹的老渔夫,忽然停下了动作,转过身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,此刻竟锐利如鹰,直直地看向温酒酒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久居上位的威势:
“温姑娘,这一路,辛苦了。”
温酒酒浑身剧震,如同被冰水浇头,瞬间睡意全无,猛地坐直身体,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老渔夫。
老渔夫脸上纵横的沟壑仿佛都舒展开来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伸手在耳后摸索片刻,竟缓缓揭下一张制作精妙的人皮面具!面具之下,是一张清癯儒雅、年约五旬的面孔,虽然同样带着风霜之色,但那眼神、那气度,与之前佝偻沉默的渔夫判若两人!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温酒酒惊骇之下,手已按向怀中短匕,阿箩也猛地站起,挡在她和冷铁衣身前。
“温姑娘莫惊,”揭量,“老夫姓秦,单名一个‘砚’字。受温如晦温大人之托,在此等候姑娘多时了。”
秦砚!漱石斋的秦掌柜!父亲在临安最隐秘、最信任的暗桩首领!
温酒酒呆住了,巨大的震惊过后,是无法言喻的狂喜与如释重负!父亲果然安排好了后手!秦掌柜竟然亲自出马,还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接应!
“秦……秦伯?”温酒酒的声音带着哽咽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。
秦砚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昏迷的冷铁衣和警惕的阿箩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冷少侠伤势不轻,这位小师父想必也吃了不少苦。你们能一路逃到这里,实属不易。温大人在泉州,日夜悬心。”
他走到冷铁衣身边,俯身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和脸色,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,打开,里面是几枚异香扑鼻的丹药。“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内服丹丸,先给冷少侠服下稳住伤势。余杭城内不安全,蒋坤的爪牙和那些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耳目众多。我们需换个地方。”
说着,他走到船尾,拿起竹篙,不再驶向余杭码头,而是调转船头,向着下游一处更加荒僻的芦苇荡划去。小船灵活地穿行在迷宫般的苇荡水道中,显然秦砚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