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后看了一眼冷铁衣,将他的容颜深深印入脑海,然后,毅然转身,没有回头。
夜色中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竹林田庄,碾过碎石小径,消失在茫茫黑暗里。车辕上,扮作车夫的哑仆老吴沉默地挥动鞭子。
车厢内,温酒酒(如今是书生“文景”)靠坐着,紧闭双眼,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。阿箩坐在她身边,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秦砚庄子上,东厢房内,烛火摇曳。
床榻上,昏迷中的冷铁衣,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眉心紧紧蹙起,仿佛陷入了极不安的梦境。窗外,竹林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着离别与未知的前路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泉州,温如晦的书房内,灯烛彻夜未熄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,手中摩挲着一枚与温酒酒怀中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环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。
女儿涉险,证据将至,风暴将起。
这盘牵连朝野、关乎国运的棋局,随着那枚染血的铜管秘密的揭开,终于到了图穷匕见、生死搏杀的时刻。而他,作为执棋者之一,已无路可退。
夜,还很长。海上的风浪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青篷马车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,车轮碾过崎岖小径的声响,单调而急促,如同温酒酒此刻空洞而紊乱的心跳。
她靠坐在颠簸的车厢内,紧闭着眼,试图将冷铁衣昏迷中苍白的脸庞、秦砚凝重的话语、爹爹遥远的安排,全都隔绝在外,可那些画面、那些声音,却如同潮水,一次次冲击着她脆弱的防线。
阿箩紧紧挨着她,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能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速度渐缓,最终停下。车帘被掀开,哑仆老吴粗糙的手比划着:到了。
温酒酒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掀开车帘。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隐约可闻哗哗的水声,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水草味道。
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江,江面黑沉沉的,只有远处几点渔火,如同鬼眼般漂浮。岸边芦苇丛生,一条不起眼的小舢板系在歪斜的木桩上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一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、看不清面容的汉子,如同幽灵般从芦苇丛中钻出,对老吴点了点头,又看了温酒酒和阿箩一眼,目光在温酒酒脸上停留一瞬,似乎确认了身份,便无声地做了个“上船”的手势。
没有言语,没有耽搁。
温酒酒最后看了一眼来路——那是冷铁衣所在的方向,然后转身,踏上了摇晃的舢板,阿箩紧随其后。
老吴在岸边,对着她们的方向,深深一揖,然后转身,驾车没入夜色,很快消失不见。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