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蛟……是谁？”她低声问身边一个面色惨白的水手。

那水手牙齿打颤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：“是……是这片海域的……海阎王！专劫海船，杀人越货，从不留活口！他……他的船旗，就是黑底鬼面帆！完了……我们完了……”

海盗！而且是凶名最盛、绝无生还可能的海盗头子！

温酒酒的心沉到了底。

刚看到一丝希望，转眼就变成了更深的绝望。迷失大海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，遇到“鬼蛟”，那是十死无生！

船长脸色铁青，猛地转身，对水手们厉声喝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！转舵！满帆！能跑多远跑多远！快！”

水手们如梦初醒，连滚爬爬地冲向各自岗位。转舵的转舵，升帆的升帆（尽管风力微弱），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，试图让这艘疲惫的商船，从死神的目光下逃离。

然而，那艘挂着“鬼面帆”的海盗船，似乎早已发现了他们。在商船刚刚开始笨拙转向，试图借助微弱的风力逃离时，海盗船上陡然升起更多的帆，船身如同被注入生命，以远超商船的速度，破开平静的海面，朝着他们疾驰而来！距离，在肉眼可见地缩短！

“快！再快！”船长嘶吼着，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。
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商船本就不是为速度设计，又历经风暴，破损未全修复，如何能跑得过专为劫掠而生的海盗快船？不过半个时辰，那艘海盗船已迫近到足以看清其狰狞的细节。

船体比商船更大，线条流畅而充满攻击性，通体漆成暗沉的黑色，船首雕刻着一个巨大的、青面獠牙的鬼头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三面巨大的黑色船帆上，用惨白的颜料绘着扭曲的恶鬼面孔，在海风中猎猎作响，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噬人。甲板上，影影绰绰站满了手持兵刃、衣衫各异却皆散发着剽悍凶戾气息的海盗，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与口哨声。

更令人绝望的是，海盗船侧舷的炮窗打开，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！虽然只是老式的碗口铳，但对付这艘没有武装的商船，绰绰有余。

“停船！投降！否则开炮！”一个如同破锣般嘶哑的声音，通过一个铁皮喇叭，从海盗船上传来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。

商船上，一片死寂。水手们面如死灰，握着缆绳或船舵的手都在颤抖。逃跑已是奢望，反抗更是以卵击石。

船长脸上肌肉抽搐，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，最终，化为一片灰败的绝望。他缓缓举起颤抖的手，嘶声道：“落帆……停船。”

黑色的“鬼面帆”海盗船如同捕猎成功的鲨鱼，优雅而冷酷地靠拢过来，船身轻轻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数条带着铁钩的飞索抛过来，牢牢勾住商船的船舷。数十名凶神恶煞的海盗，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着绳索，飞跃过来，瞬间控制了甲板的各个要害。

商船的水手们被粗暴地驱赶到一起，刀剑加颈，瑟瑟发抖。温酒酒和阿箩也被两名海盗从舱内拖出，推搡到人群边缘。温酒酒紧紧捂着胸口（那里藏着玉环和纸笺），低着头，尽量掩饰自己的容貌和身材，心跳如擂鼓。

海盗们开始搜查船舱，翻箱倒柜，将值钱的货物、粮食、淡水，甚至水手们私藏的一点细软，全部洗劫一空，堆放在甲板中央。叫骂声、狂笑声、物品摔碎声不绝于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