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酒心中一片冰凉。她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、跨越时空的巨大棋局之中,成为了一枚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棋子。父亲让她追查的案子,似乎只是这棋局微不足道的一角。
“我需要离开。”她看着老祭司,语气坚决,“我必须回到中原。我有必须完成的事,必须送达的消息。”
老祭司并未阻拦,只是缓缓道:“信……使……之……路……自……有……天……定……海……会……送……你……归……去……”
他转身,对蓝色条纹武士吩咐了几句。武士领命,匆匆离去。
不久,武士带回了几样东西:一套干净干燥的、用柔软植物纤维织成的土人服饰;一个装满清水和食物的皮囊;还有,一艘比她们之前小艇稍大、制作更为精良、船头雕刻着简化版图案的独木舟。
“乘此舟,顺水而出,三日可至外海。自有天象指引,归於来处。”老祭司道,将一枚用红线穿着、刻有微型图案的黑色小石珠,挂在温酒酒的脖颈上,“此物……护你……平安……亦为……信……物……”
温酒酒接过石珠,触手温润,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。她知道,这是对方放她离开的条件,也是一种标记。
她没有拒绝。与阿箩换上了干爽的土人衣物,将所剩无几的随身物品和那份誊抄纸笺仔细收好,向老祭司郑重行了一礼。
老祭司合十还礼,目光深沉:“去……吧……信……使……完……成……你……的……使……命……天……命……之……舟……归……来……之……日……或……可……再……见……”
温酒酒与阿箩登上独木舟。蓝色条纹武士解开缆绳,轻轻一推。
独木舟顺着平静的水道,缓缓滑出环形水域,滑出来时的蜿蜒水道,滑向“海上森林”的边缘。
当她们终于划出那片浓密得令人窒息的墨绿色屏障,重新回到开阔的海面,沐浴在久违的、毫无遮挡的阳光下时,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身后,那片诡异的“海上森林”如同一个沉默的墨绿色巨兽,匍匐在海天之间,渐渐缩小,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,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,只是一场离奇荒诞的梦。
但脖颈上那枚温润的石珠,怀中那份沉甸甸的纸笺,以及脑海中那水下幽蓝的光芒、古老的铜管、青白的官员尸体,还有老祭司那句“天命之舟将临”的谶语,都在提醒她,那不是梦。
她摊开手心,那枚黑色石珠在阳光下,泛着幽暗的光泽,中心的微型图案清晰可见。她将铜管密语旁的残印,与这石珠上的完整图案,在脑中重叠。
一个更加完整、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图景,渐渐浮现。
她不再犹豫,与阿箩一起,奋力划动船桨。独木舟破开蔚蓝的海面,朝着北方——中原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风从背后吹来,鼓起她们身上陌生的土人衣物。前方是茫茫大海,归途未卜,杀机四伏。但她的眼神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,清澈。
爹爹,冷大哥,我回来了。带着你们想不到的秘密,也带着……更深的迷雾与危险。
海天之间,一叶孤舟,载着秘密与使命,也载着风暴将临的预兆,向着那片孕育了无数阴谋与希望的土地,决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