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陵关的夜风裹着焦土与煞气的腥气,刮过武魂帝国连绵的黑铁营帐,猎猎作响的军幡上绣着狰狞的噬魂蛛皇纹章,在沉沉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整座军营死寂得如同坟茔,甲胄森然的魂师士兵列阵肃立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唯有营盘深处翻涌的紫黑罗刹煞气,如活物般缠绕着主帐高台,昭示着此地主宰的神只身份。
比比东就立在高台边缘,紫黑罗刹神袍被夜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孤峭如寒梅的身形。
裙摆上沾染的金紫色神血早已干涸,凝成斑驳的暗痕,那是季星辰与露重华的神血,也是她三日困战里耗损三成神力的印记。
她没有看下方严阵以待的大军,也没有检视备战的兵符,只是抬眼望着墨色沉沉的天幕,瞳孔里没有了往日执掌武魂帝国的威仪,没有了屠戮大陆的狠戾,只剩一片空茫的茫然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缩,罗刹神力在掌心翻涌又平息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是神核受损的钝痛,还是一种扎根骨髓的孤寒。
她这一生,好像从来都走在无人同行的路上。
年少时是武魂殿最惊才绝艳的圣女,倾心于玉小刚,以为能攥住半分暖意,却被千寻疾强行玷污,囚于密室受尽折辱;亲手布局复仇,屠尽当年施暴者,坐上武魂殿教皇之位,又以雷霆手段建立武魂帝国,踏平无数宗门,一路染血走到罗刹神之位。
她以为手握神只权柄,能掌控天地规则,能让所有亏欠她的人付出代价,能让这片大陆匍匐在她脚下。
可到头来呢?
全大陆的魂师与国度皆视她为邪魔外道,万民唾骂,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;亲生女儿千仞雪,继承了天使神位,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,与唐三、季星辰那群人并肩,成了她的敌人;身边唯有一群趋炎附势的魂师与虎视眈眈的上古邪神,没有半分真心相待之人。她坐拥百万大军,执掌罗刹神权,却比这嘉陵关的夜风还要孤独。
刚才困碎光守神困界,踩碎季星辰与露重华神躯的那一刻,她没有半分快意,反而只觉得愈发空寂。
那两个小辈眼底的坚守与羁绊,像极了她年少时对爱情的憧憬,可她亲手碾碎的,不仅是他们的神躯,更是自己早已湮灭的过往。
这满目疮痍的战场,这剑拔弩张的对峙,这人人得而诛之的境地,真的是她想要的吗?
罗刹神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心智,放大她的恨意与暴戾,可此刻卸去所有伪装,她只是一个被命运磋磨一生、被孤独啃噬入骨的可怜人。
她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,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轻得被夜风一吹便散了。
罢了,无路可退,便只能孤注一掷。
她猛地睁眼,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,重新覆上罗刹神的冷冽与决绝,紫黑瞳孔里煞气翻涌,声音不高,却带着神只的威压,穿透夜风传遍整座军营:“传令全军,不必再等三日,明日亥时,分三批强攻嘉陵关。先锋魂师营破阵,主战军团压境,供奉殿强者殿后,成败在此一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