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0年,香港绝大多数公司还在用手工记账,计算机是奢侈的稀罕物。
“第二,成立内部培训学院。从生产线组长到中层经理,都要定期培训。教材我亲自编,老师从港大、中大请。”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“设立员工持股计划。工作满三年的核心员工,可以获得公司期权。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,公司做好了,每个人都有份。”
这三个圈画完,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。
李建国放下笔,转身面对众人:“研发、地产、人才——这就是建国集团接下来三年的战略三角。研发保证未来,地产夯实基础,人才提供动力。”
他走回座位,但没有坐下。
“我知道,有人会觉得我太激进。账上刚有点钱,就要砸到看不到回报的研发里,就要投到周期很长的地产里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但我要告诉大家:1979年我们买永华电子时,账上一共就五百万。一年后的今天,我们坐拥五千万现金。”
“钱是怎么来的?是靠胆识,靠眼光,靠敢为人先。如果当时我满足于做代工,满足于小富即安,今天就没有建国电子,没有‘声宝’,更没有坐在这里开会的各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“所以,不要被眼前的数字迷惑。”李建国最后说,“五千万很多吗?对个人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但对一个要做成百年企业的集团来说,只是起步资金。我们的目标,不是赚几个亿,是打造一个可以穿越经济周期、可以传承下去的实业帝国。”
他坐下来,语气平静但坚定:“现在,对这三个方向,谁有疑问?谁有补充?”
短暂的沉默后,王志文第一个举手:“李总,研发投入我完全支持。但两千万的预算,怎么分配?优先级怎么定?”
“你、周师傅、陈文浩,三天内给我一份详细的研发规划。”李建国说,“原则是:基础研究占四成,产品开发占四成,人才引进和实验室建设占两成。”
张振业接着问:“地产项目,九龙塘和沙田先做哪个?”
“两个同时启动。”李建国果断说,“九龙塘项目由你全权负责,沙田项目让副手跟进。资金上,地产总投入不超过一千五百万,其余的靠银行贷款。具体方案,下周我要看到。”
娄晓娥举手:“员工持股计划,覆盖到什么层级?”
“经理级以上全员,核心技术骨干,以及五年以上工龄的优秀员工。”李建国早有考虑,“第一期拿出5%的股份作为期权池。具体方案,你和陈总监、怀特律师一起研究,下个月出草案。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李建国对答如流。显然,这些决策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。结束时,窗外已是黄昏。
众人陆续离开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振奋,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。他们知道,建国集团正站在一个关键节点上——是从此小富即安,还是迈向更大的舞台,今天的决策将决定一切。
最后离开的是娄晓娥。她收拾好文件,走到李建国身边。
“建国,我有个私人问题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些计划……如果,我是说如果,未来经济下行,或者产品失败,或者地产崩盘……我们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
李建国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华灯初上的中环。
“晓娥姐,你知道资本最怕什么吗?”他没有回头,“不是亏损,不是失败,是停滞。是躺在账上发霉,是错过时代的浪潮。”
他转过身:“1979年我们来香港时,口袋里只有一块玉佩。现在我们有五千万。这五千万怎么来的?是靠一次又一次的冒险,是一个又一个正确的决策。”
“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不敢投入,那我们就永远只能是个小作坊。但我不想那样。我要建的,是一个能影响行业、能创造就业、能留下印记的企业。”
娄晓娥看着他。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,给李建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,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和坚定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李建国微笑,“不过你的担心有道理。所以接下来,你要帮我盯紧两件事:现金流管理和风险控制。每个月,我要看到详细的现金流预测和压力测试报告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娄晓娥离开后,李建国独自站在办公室里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翻开。里面不是商业计划,而是一张张手绘的草图:更薄的随身听、彩屏游戏机、可以放在口袋里的电话、无线耳机、平板电脑……
有些产品,在这个时代看来天方夜谭。
但他知道,这些都会在未来三十年里,一一变成现实。
而建国集团要做的,不是等待未来到来,而是参与创造未来。
他合上笔记本,锁进保险柜。
然后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1980年,香港经济起飞的前夜。
地产泡沫正在酝酿,电子产业方兴未艾,资本如潮水般涌入这个弹丸之地。
而李建国,这个来自北方的异乡人,已经在这片热土上,布下了他的棋子。
下一步,是让这些棋子连成片,成势,成局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窗外的香港,轻声说:
“敬这个时代。”
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灼热感从胃里升起,蔓延全身。
就像他心中那团火,越烧越旺。
资本的雪球已经开始滚动。
而他要做的,是让它滚得更快,更大,直到成为一场势不可挡的雪崩。
改变时代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