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已出鞘,弓已拉满,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,将满屋帮派头目牢牢钉在原位,连呼吸都凝滞成霜。
黑虎堂的帮中,虽然拿刀而对,但都敢轻举妄动!
孙云与赵无缺并肩踏入厅堂,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执法队。
他们没有看那些惊骇欲绝的头目,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五颗人头,只是沉默地分列两侧,让出一条直通长桌另一端主位的通路。
短暂的死寂后——
“何方宵小,胆敢在黑虎堂放肆!”
铁斧刘猛最先从惊骇中挣脱,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,抄起那把乌沉沉的大板斧,对着赵无缺怒目咆哮!
“刘猛!坐下!”
方十厉声喝止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悸。
他看清楚了。
那些迅速控制全场的甲士,步伐严整,眼神沉冷,身上那股历经百战、见惯生死的煞气,绝非寻常护院打手可比。
而眼前这位锦衣劲装的少年公子,虽未发一言,周身气度却矜贵内敛,绝非市井之人。
他方十能在京城地下盘踞数十年不倒,靠的绝不仅是心狠手辣,更是那双识人的眼睛——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要躲,他比谁都清楚。
此刻,他心底警钟狂鸣。
但表面功夫不能丢。
他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将惊惧压进胸腔最深处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、谦卑而恭谨的笑容,对赵无缺深深一揖:
“这位公子,敢问尊驾如何称呼?可是……与鄙堂有些误会?”
姿态放得极低,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谄媚。
赵无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径自走到长桌另一端,亲手将那张空置的太师椅摆正,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才抬眼,淡淡一笑:
“呵呵,十爷。”
他将“十爷”二字咬得极轻,却字字清晰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您拜错神了,本公子只是个马前卒,当不起您这大礼。”
他侧身,看向门外:
“孙云,请殿下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孙云转身大步离去。
厅堂内更静了,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哔剥声,和某些人骤然加剧的心跳。
殿下。
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闷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帮派头目心口。
片刻后,一道玄青身影,踏着满地的碎木与尚未干涸的血迹,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。
没有甲胄,没有扈从如云,甚至没有佩刀,只是一袭寻常的玄青色常服,腰间悬着块羊脂玉,步履从容,面色平静。
可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满堂数十道目光,竟不约而同地垂了下去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萧宁走进厅堂,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、那五颗人头、以及两侧如泥塑木雕般僵立的帮派头目,最后落在长桌另一端——那张赵无缺已为他摆好的椅子上。
他走过去,坐下。
秋月不知何时已悄然跟入,从袖中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细瓷茶盏,又从怀里摸出个精巧的银质小罐,倒了些许茶叶,自有随行的老兵提来刚烧开的热水。
她动作娴熟而安静,片刻,一盏热茶便捧到了萧宁手边。
茶香袅袅,驱散了些许室内的血腥气。
萧宁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低头抿了一口,茶水温热正好。
此时,满堂死寂。
那些方才还在摩拳擦掌、慷慨激昂要“砸烂衙署”“给坊正点颜色看看”的帮主们,此刻个个如泥塑木胎,垂首而立,大气都不敢喘。
萧宁终于放下茶盏,抬眼,环顾四周。
那目光并不凌厉,甚至称得上平和,可被他扫过的人,脊背却像是被冰凌划过,阵阵发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