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溪越说越骄傲，微微抬着下巴：“十二岁便能独当一面处理族中大小事务，决断公允无有不服；十四岁那年陆云芷出生，周岁时开口第一句话既不是爹也不是娘，而是大哥。”

提到这个陆云溪就来气，陆云芷两岁就能认全族里所有人，偏生到他时嘴里只会咕噜“鹅鹅鹅”，一句“二哥”也不肯唤。

“十五岁参加秋闱，一举中第；十六岁祖母去世，自行守孝三年；十九岁……遭遇船难，至此耽搁将近三年。”

“没了。”陆云溪挠挠头，他只记得这些大事，有些还是从旁人嘴里听来。

四下皆静，寥寥数语就囊括了陆云深前半生。

陆云溪望着自家大哥那堪称温柔似水的眼神，忽然觉得瘆得慌。

还有陆云芷，一脸欣慰是怎么回事。

陆云芷喟叹一声：“二哥，你终于长大了。”

她还以为这人只晓得吃喝玩乐，没成想竟然将大哥这些年重要的事记得一清二楚。

她不禁偏头问林乔：“姐姐，管用吗？”

“别停，继续。”

陆云芷往四周张望一番，最后趴在围栏上冲逐渐沉入海底的旧衣道：“大哥！你快回来吧……”

“二哥他好蠢的，我才八岁就得天天替他操心，我好累。”

“陆云芷！”

起初陆云芷还有些不好意思，后来越说越激动成了单方面控诉：“陆云溪还是死性不改，一见到王衡就同他吵架，你说何必呢，吵又吵不赢，打又打不过。”

“他这回进京不仅什么没捞着，还去刑部大牢溜了一圈，带回一身债，你再不回来往后他没钱吃饭又得偷我的小金库。”

陆云溪咬牙切齿：“陆云芷我还是不是你二哥！”

陆云芷立刻转过身来：“大哥你看他！你不在家他就总这样吼我！”

她越说越委屈，目光落在蹙着眉的陆云深身上时，眼泪瞬间大颗大颗往下坠：“你也吼我，你从前总说我是世上最懂事最聪明的小妹，但你一出事就叫我滚，还拿酒坛子砸我，连我也不记得。”

“他们都说你疯了，我不信，我知道你只是难受，像我小时候迷路那样，慌得找不着方向罢了。”

陆云芷见陆云深眼神依旧茫然，只能向林乔递去求助的眼神：“姐姐，大哥，大哥他是不是回不来了。”

一说出口陆云芷先忍不住哭嚎出声：“别啊，大哥你再不回来，往后日子我还怎么过啊！”

陆云芷哭得涕泗横流，却不知她身前正蹲着一道虚影，朦胧如雾看不真切。

宽宽的肩头，微垂的眉眼，虚影尝试抬手拭去小姑娘眼角泪珠，却只能从一片虚无中穿过。

爽灵已经脱离身体两年，如今连自己的主人也不记得。

林乔叹了口气，划破指尖浅痕走上前将血点在陆云深眉心，继而转身看向那道虚影：“陆云深，余大飞的尸骨还停在衙门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，该回家了。”

对鲜血本能的渴望促使虚影缓缓抬起头，它下意识朝那滴鲜血望去，喉结滚了滚，紧接着化作一缕白烟直奔陆云深眉心。

像是一股平和的暖流沉于心间，陆云深眼睫颤了颤，过往记忆汹涌而至，仿佛有千万道光影在脑中炸开。

恍惚间，陆云深好似看见他昔日的同窗们站在船首，海风里还飘着他们当年的朗笑。

余大飞抱着陶罐站在最前，笑着对他道：“哥哥，这回你不能食言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