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。”
薛延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立刻有士兵上前,用麻绳將李琩、李琦捆得结实。
李琩还在挣扎嘶吼,被一枪托砸在脑后,声音戛然而止,软软昏死过去。
李琦则面色惨白,闭目不语,任由处置。
这一幕发生得太快,从薛延出手到两人被擒,不过几个呼吸。
李宪看著这一切,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。
他缓缓跪下,朝著李隆基的方向,深深叩首:“圣人......老臣......老臣罪该万死......”
然后转向李琚,额头触地:“太子殿下......老臣糊涂,愿受任何处置,只求......只求殿下念在血脉之情,饶过寧王府上下无辜......”
李屏和其他串联的官员见状,也慌忙跪下,涕泪横流:“殿下饶命,殿下饶命啊,臣是受寧王胁迫,臣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李琚的声音並不大,却让李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,再发不出声。
广场上的战斗已近尾声。
乱兵死的死、降的降,少数负隅顽抗的被火器营集中火力轰成了碎片。
东宫卫率正在清扫战场,收缴兵器,將俘虏集中看押。
血腥味混合著硝烟,在晨风中瀰漫。
李琚这才迈步,缓缓走上祭坛石阶。
他的靴子踩过血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在场某些人的心尖上。
高力士扶著李隆基,老宦官浑身发抖,几乎撑不住皇帝的身体。
李隆基却死死站著,那双眼睛依旧盯著李琚,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。
“父皇,后悔吗”
李琚在祭坛前停下,仰头看著父亲,问出了同样的问题。
但与之前不同,此刻他的语气里,没有恭敬,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李隆基嘴唇颤抖,想说什么,却先剧烈咳嗽起来。
高力士慌忙为他拍背,却见皇帝咳著咳著,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。
“圣人!”高力士失声。
李隆基摆摆手,用袖子抹去血跡,喘息著,终於嘶声开口:“你......你早就布好了局......就等著朕......跳进来......”
“是。”
李琚坦然承认:“从张福全第一次传递消息开始,从李琩潜出宗正寺开始,从河北的甲冑运入长安开始。儿臣就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被擒的李琩、李琦,扫过跪地请罪的李宪、李屏和一眾串联的世家官员。
最后落回李隆基脸上,接著说道:“儿臣给过父皇机会。如果父皇安心养病,不问外事,儿臣可以保您晚年安稳,史书上也会记您禪让之德。”
“可您选了这条路。”
李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:“选了联合这些跳樑小丑,选了在太庙祭祀时发难,选了用这种最难看的方式,来做最后一搏。”
“为什么”
李隆基突然嘶吼起来,枯瘦的手抓住祭坛栏杆,青筋暴起。
“就因为朕想拿回本该属於朕的东西,就因为朕不甘心像条老狗一样死在含光殿”
“您是天子,天下本都是您的。”
李琚淡淡道:“但您忘了,天子二字,不只是权力,更是责任。”
“天宝七载,您弃长安而西幸时,可想过天下百姓,安禄山铁蹄踏破洛阳时,您可想过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”
“这些年,儿臣平定叛乱,推行新政,让百姓有饭吃,让將士有归宿,让这破碎的江山重新有了生机,而父皇您在做什么”
他上前一步,直视李隆基的眼睛:“您在含光殿里,靠著虎狼之药强撑精神,幻想著能重掌大权;您联络这些野心家、失败者,想用一场兵变夺回龙椅;您甚至不惜在太庙、在列祖列宗面前,演这齣血腥的闹剧。”
“父皇,您问问自己,”
李琚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您配坐回那个位置吗”
最后一句,如同惊雷,炸响在祭坛上下。
李隆基浑身剧震,脸色从潮红瞬间转为死灰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怒斥,可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因为李琚说的,都是真的。
这些年,他看著这个儿子一步步收拾破碎山河,看著新政推行后渐渐有了起色的民生,看著朝堂上那些年轻面孔焕发的朝气。
而他呢
他在含光殿里,靠著药物维持著虚假的“康泰”,幻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新君临天下。
他联络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臣,那些被边缘化的宗室,那些心怀鬼胎的野心家。
以为还能像年轻时那样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
他甚至默许李琩那些疯狂的计划,默许他们將甲冑运入长安,默许他们在太庙祭祀时发难。
因为他太想贏一次了,哪怕不择手段。
可现在......
李隆基缓缓转头,看向广场。
血泊中倒伏的尸体,跪地求饶的俘虏,肃杀列阵的东宫卫率。
还有那些远远望著、眼中满是惊惧与复杂的百官宗室。
这就是他最后一搏的结果。
“朕......朕......”
李隆基喃喃著,忽然仰头望天,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笑:
“哈哈哈......列祖列宗......你们都看到了吗......这就是你们的子孙......父子相残,兄弟鬩墙......血流得太庙......哈哈哈哈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