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哈里斯才回到治安所。
楼里很安静,只有值班室亮着灯,一个年轻警察趴在桌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敬礼。
哈里斯摆摆手,走进自己办公室,关上门。
灯没开,他摸黑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。
东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,但德里的晨光总像隔着一层灰扑扑的纱,混着烟尘和湿气,透出种疲惫的亮。
街上开始有响动,牛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的吱呀声,小贩推着车出摊的咕噜声,还有远处工厂那永不停歇的沉闷轰鸣。
这座城市在醒来,带着昨夜的疲惫和今日的饥渴,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。
他脱下沾满烟灰和尘土的外套,扔在椅背上,手上被碎砖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,隐隐作痛。
他走到角落的水盆边,掬起冷水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,刺激得皮肤一紧,困意暂时褪去些。
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,蓝眼睛里是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这张脸看起来陌生,像个被掏空了内里的壳子,只有制服还撑着形状。
敲门声响起。拉吉夫端着个搪瓷盘子进来,盘里是两片黑面包,一杯浓茶。
“主任,您一夜没吃。”
哈里斯接过茶,抿了一口。
茶很苦,但烫,顺着喉咙下去,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。
“火车站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解决了。我们的人包围了火车站,喊话劝降。威利斯手下有四十七个人,投降了三十一个,剩下的抵抗,全歼。
我们伤了五个,死了两个。缴获了一些老式步枪,弹药不多。
另外,在火车站仓库里发现一些文件,是威利斯和外界联络的信件,还有几张地图,标注了德里的几处设施,包括发电厂和水厂。看来他们确实计划过袭击。”
哈里斯拿起一片面包,慢慢嚼着,面包粗糙,刮得嗓子疼。
“文件收好,地图交给陈将军。投降的人,分开审,看能不能挖出其他据点。威利斯死了,但反抗组织没死绝,肯定还有别人在活动。”
“已经在审了。另外,阿米尔那边有情况。今天凌晨四点,他店铺后门开了,有个人溜出来,背着个包袱,往城东方向去。
我们的人跟到城东集市,那人混进早市人群,跟丢了。包袱里是什么,不清楚。但阿米尔本人还在店里,早上六点照常开门营业。”
“溜出去的人,看清长相了吗?”
“天太黑,看不清。个子不高,穿深色衣服,走路有点瘸。我们的人试着跟,但早市人太多,跟丢了。
不过有人在集市外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,和昨天在香料市场出现的那辆很像,停在一条巷子口,很快就开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