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,城东集市。
哈里斯在脑子里把这两个点连起来。香料市场,城北清真寺,城东集市,黑色轿车。
德国人在德里有据点,在活动,在传递东西。
阿米尔是中间人,负责接收和分发。
那辆黑色轿车,是关键。
“查那辆轿车的去向。城东集市周围的路口,有没有人看见它往哪开。
另外,查查城东最近有没有空置的房屋,或者租给外国人的房产。特别是富人区,德国人喜欢住得舒服。”
“是。”拉吉夫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件事,医院那边,老人的儿子今天早上来治安所了。说要见您。”
哈里斯放下茶杯。“他说什么?”
“没说。就坐在接待室,说要见负责人。我们问他什么事,他不说,非要见您。看表情,不像是来闹事的,但也不像要道谢。有点奇怪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我八点要去总督府见周明先生,之后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拉吉夫退出办公室,哈里斯吃完面包,又喝了口茶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给周明的汇报材料,翻开。
纸张在晨光下显得单薄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记录着德里的粮食储备,治安状况,工厂产量,运输数据。
每个数字背后,都是问题,都是漏洞,都是勉强维持的平衡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站在周明面前,用平静的语气念出这些数字,然后说,一切都在控制中。
他看了一遍,合上材料,然后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,只有三页纸。
这是关于德国人活动的密报,拉吉夫整理的,包括阿米尔的监视记录,黑色轿车的线索,粮仓炸药和毒小麦的关联推测,以及威利斯可能和德国人有接触的疑点。
这份文件,他也要给周明看,但只在单独汇报时给,公开场合,德国人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提。
墙上的钟指向七点,哈里斯起身,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制服换上,对着镜子扣好扣子,整理领口,戴上帽子。
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治安委员会主任,冷静,疲惫,但还撑得住。
他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,电话铃在响,打字机在咔嗒作响,警察们抱着文件匆匆走过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问题,新的危机,新的谎言和掩饰,都在等着他。
车子等在门口。哈里斯坐进去,对司机说:“去总督府。”
车子驶过德里的街道,清晨的日光下,城市露出更清晰的轮廓。
街边有排队领救济粮的人群,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移动,像一条灰色的河。
有工人在修补被雨水冲坏的路面,铁锹和碎石碰撞出单调的响声。
有学生在街上走,背着书包,表情茫然。
这座城市在努力维持正常的表象,但表象之下,是饥饿,是恐惧,是等待爆发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