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意看着他,目光锐利。
“所以,这道题真正的考点,在于‘惟和’二字。怎么‘和’?就是你要拿出一套具体的方案来。”
“比如,初上任时,以雷霆手段‘正德’,整顿吏治,颁布法令,稳定人心。”
“然后,以此为基础,推行‘利用厚生’之策,减免赋税,鼓励农商。”
“等百姓生活好转,再反过来加强教化,巩固‘德’治的成果。”
“这三者,就像马车的三匹马,要齐头并进,有快有慢,互相配合,才能拉着整个州府往前跑。”
“考官要看的,是这份蓝图,这份手段,这份对时局的把控力。他要找的,是一个能干活的‘工匠’,而不是一个只会念经的‘和尚’。”
一番话讲完,书房里寂静无声。
陆文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,第一次有人把这些高高在上的道理,掰开了、揉碎了,用如此直白、如此功利的方式讲给他听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考卷。
原来……考题还能这么解。
宁意没催他,悠闲地喝着茶,等他自己消化。
她知道,这种思想上的颠覆,对一个从小接受正统经义教育的学子来说,冲击力有多大。
过了许久,陆文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中的浊气全都吐出去。
他站起身,对着宁意深深一揖。
“外甥愚钝,多谢舅舅点拨。”
“坐下说。”宁意抬了抬手,“现在,我们回到你刚开始那个问题。”
她拿起陆文臻带来的那本《礼记》,翻到那一页。
“‘诚其意者,毋自欺也’。你问这其中有几重境界,如何才能做到‘内圣外王’。”
陆文臻坐直了身子,神情专注,像个初入蒙学的孩童。
宁意问:“那你告诉我,你对这的看法。”
陆文臻抬起头,望着宁意。
书院里的先生教我们,就是对自己的内心真诚,不自欺。先修身,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。
宁意点了点头,你说的没错,但也没全对。
文臻,你先告诉我,什么叫?
陆文臻想了想:就是明知故犯,明明知道是错的,却还要做,事后还要找理由给自己开脱。
宁意倒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,但问题在于,你怎么知道什么是,什么是?
陆文臻愣住了。
书上说的?先生教的?宁意笑了。
“这通篇的释义,让我来回答,只流于表面的话,我会这么解答。”
“‘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’。意思是你讨厌臭味,喜欢美好的东西,这是人的本能,不需要别人来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