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秦威辗转反侧。
梦里就跟走马灯似的。一会儿是国公府那金光闪闪、高不可攀的牌匾,还有昔日不可一世的宁德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求饶的模样。
可转瞬间,画面陡然破碎,变成了满门抄斩的刑场。
秋风萧瑟,刽子手的大刀寒光凛凛,沾血的刀刃正对着他的脖颈。
冷汗浸透了寝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,让他睡的极不安稳。
这一场豪赌,赌注实在太大,大到若是输了,便是万劫不复。
两日的时间,对于早有准备的秦明珠来说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气定神闲地看书、喝茶、拿着银剪刀细细修剪着瓶中的花枝。每一刀都剪得恰到好处,仿佛外界的风雨与她毫无干系。
然而对于秦威,他却心神不宁、坐立难安、度日如年。
他一方面希望女儿说的是假的,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此为由,处置这个让他颜面尽失、甚至让他感到一丝恐惧的孽障。
可另一方面,如同毒草一般在他内心深滋长的,是那些让他疯狂的期盼。
若是真的,那他秦家,岂不是真的迎来了逆天改命、一步登天的转机?
这种极度的矛盾与拉扯,像一把锯子,反复锯着他的神经。折磨得他寝食难安,眼下的乌青一片比一片深。
……
两日的时间,在煎熬中缓缓流逝。
日头渐渐偏西,忠义伯府内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秦威此时正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他的耳朵竖得直直的,留意着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,突兀地划破了京城上空的宁静。
秦威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钟声并未停歇,而是一下接着一下,沉重、肃穆、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皇家威严,从巍峨的皇宫方向层层荡开,如水波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秦威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,茶水泼湿了衣摆他也浑然不觉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,站在廊下,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。
数着那一声声钟响。
二十五……二十六……
“咚——”
二十七!
整整二十七下!
声音戛然而止,余音却在整个京城上空回荡,久久不散。
国丧!
按照大周律例,这是太后薨逝才能敲响的丧钟次数!
秦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起初是膝盖发软,紧接着整个人都要瘫软在地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狂喜。一种极致的、几近疯魔的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,让他头皮发麻。
是真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