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儿省得。”
马车一前一后驶过。
一辆满载着野心与贪婪,驶向那未知的深渊。
一辆载着清醒与防备,稳稳地行向那注定的风云中心。
……
众人赶到皇宫大殿时,太后娘娘已经入殓,灵柩停放在正中。
殿内一片缟素,白幡飘动,香烛的烟气和浓重的悲戚混杂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皇帝一身斩衰重孝,跪在最前方。
他背脊挺得笔直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萧索。
皇后落后他半个身位,低垂着头,看不清神情。
再后面,是神色各异的皇子公主们,哭声此起彼伏。
更往后,则是四妃和其他嫔妃。
端玉郡主寻到宗亲的位置,带着宁音跪了下来,动作一丝不苟。
没有交谈声,只有此起彼伏的啜泣声。有的真切,有的虚浮,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。
秦威混在人群中,拼命压低着脑袋。
他怕自己一脸的喜色被旁人看出来,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,装出一副悲痛欲绝到浑身颤抖的模样。
……
皇帝是真的在哭。
眼泪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砸在冰冷的金砖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
他没娘了啊!
皇帝恍惚间想起,每次去慈宁宫请安,太后总是端坐在凤椅上,语气温和而疏离地问他:“皇帝来了?朝政可忙?身子可好?”
客气得像个臣子,规矩得像个外人。
他小时候也曾渴望过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,扑进母亲怀里撒娇,可太后总是轻轻推开他,告诫他:“你是皇子,要有皇子的威仪。”
他曾以为,这便是皇家母子该有的样子,尊贵、疏离,却又牢不可破。
他习惯了每次去请安时,她端坐在上首,温和地问他政务是否繁忙,龙体是否安康,然后便再无他话。
他一直以为,他们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。
再怎么样,只要母亲在世一天,他就是有娘的孩子啊。
可现在,他的娘,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那里的人,突然地就去了!
他再也没有娘了!
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皇帝的心里,痛得他浑身发颤。
昨儿个他还想着,等过些天不忙了,就去慈宁宫多陪陪她,说说家常。
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永远没有那个“过些天”了。
巨大的悲伤和悔恨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母后啊……
您这一辈子,谨小慎微、不争不抢,怎么临了临了,走得这样急,连最后的一句话都没留给儿子?
他一度以为母后是不喜他的。
直到太医从太后的枕头底下,翻出了那个早已磨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老虎布偶。
那是他五岁时生天花,太后衣不解带守了他三天三夜,一针一线缝给他的。
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