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左边的成览川见正主出来了,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,把自己手里的卷轴“哗啦”一下抖开。
那是大红的底子,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:旗开得胜!
那字迹一看就是成二爷亲自操刀,透着一股子随心所欲的狂野,简直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。
成览川还没完,把卷轴抖得猎猎作响,在那挤眉弄眼,两只脚在那倒腾,比划着“加油”的手势,那模样滑稽得像只刚学会跳舞的大笨熊。
右边的陆放虽然有些矜持,但在旁边两位的裹挟下,也快速抖开手里的卷轴:水到渠成。
最绝的是中间的周春才。
这老货见左右护法都亮了相,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个横轴。
他手里那个横轴为了不违反国丧禁令,特意在红绸上蒙了一层白纱。红得朦胧,白得诡异,这搭配简直绝了。
看着不伦不类,又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喜庆。
卷轴一开,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:解元来!
宁意:“……”
她严重怀疑,周春才本来写的是“心想事成”或者别的什么,是昨晚被亲爹宁德刺激到了,连夜改的。
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纨绔们,此刻他们却像三个等着讨糖吃的孩童一般,排成一排。在这个清冷肃穆的清晨,用最笨拙、甚至有点可笑的方式,给晚辈送行。
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,肩膀耸动,显然是在拼命憋笑。
宁德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几个老兄弟给自己撑场面,乐得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,偏偏还得压着嗓子,小声嘚瑟。
“瞧瞧!瞧瞧!还得是咱们几个!这排面,这气势!我看京城哪家送考能比得上?”
他说着,还回头冲宁意挤了挤眼,那意思是:爹这人脉,这面子,杠杠的!
周春才捋了捋胡须:“干儿子,给干爹考个解元回来啊。干爹这老脸能不能在茶馆里吹一年,就全靠你了!”
陆放倒是实在,冲着宁意和陆文臻点了点头,指了指手里的“水到渠成”,眼神里全是温和的鼓励。
宁意看着眼前这一幕,原本因为考试而略有些紧绷的神经,突然就松弛了下来。
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,软软的,有点堵,又有点甜。
这些老家伙啊。
平日里斗鸡走狗,没个正形,京城里人人提起都要摇头叹气。
可真到了这种时候,他们比谁都上心。
天还黑着,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了,就为了举这几个破字给他们看。
这红底金字的卷轴,不仅扎眼,若是被那死脑筋的御史瞧见了,指不定又是一本参奏。
说他们不遵礼法,国丧期间用朱红喜色。
可他们不在乎。
他们只想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,告诉这两个晚辈:去吧,大胆地往前走,后面有我们这就把老骨头撑着呢!
宁意看着周春才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,又看看便宜老爹宁德那副与有荣焉的傻样,还有成览川和陆放两人眼里的光。
再看看站在一边下,满眼担忧与期盼的端玉郡主、宁音、许云琴,以及少年少女的宁晋和宁鸢。
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,驱散了晨风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