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宁意心中已然有了腹稿。
她提起笔,蘸饱了墨,没有丝毫犹豫,笔尖落在草稿纸上,沙沙作响。
她破题便开门见山:“圣人所谓‘不器’,非指博学,乃指通识。”
“器者,各有其用,然囿于一隅。”
“君子为政,当如江海,纳百川而有容;不当如井泉,虽清冽而疆域自限。”
这开头一起,气势便出来了。
接下来,她没有故纸堆里去抠字眼、引注解。
而是直接将这个观点,大刀阔斧地与具体的施政结合起来。
她以治水为例,论证一个治水的官员若只懂修堤筑坝,不懂体察民情、疏导流民、恢复生产,那便是“器”之小用。
即便一时功成,也难免留下后患。
她又以理财为例,论证一个度支的官员若只知开源节流,不懂税法之根本在于藏富于民,那便是“器”之短见。
虽能充盈一时之国库,却会动摇长久之国本,无异于杀鸡取卵。
洋洋洒洒一篇写下来,通篇没有一句空话。
全都是结合实际的论述,将一个高高在上的哲学概念,拉到了地面上,变成了切实可行的为政之道。
写完这篇,宁意搁下笔,自己读了一遍,只觉得通体舒泰。
这要是放在现代,就是一篇关于“复合型人才”和“系统性思维”的优秀论文。
她稍作停顿,喝了口水,然后将目光投向第二道题。
《中庸》题:“‘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’试论为政者如何达‘中和’之境。”
宁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这道题的核心,和她之前跟陆文臻剖析的那道“正德、利用、厚生”的策论题,简直是异曲同工。
“中和”,在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看来,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心性修养,是讲究不偏不倚的玄学。
但在宁意这个搞过企业管理、玩过市场博弈的现代人看来,“中和”这两个字太好解释了。
它就是——“动态平衡”。
她再次提笔,这一次,她的思路更加清晰。
“中和之境,非静止之态,乃动态之衡也。”
“为政之道,在于调和鼎鼐,执其两端而用其中。”
她将“中和”拆解为几个层面的平衡,层层递进:
其一,是“德与法”的平衡。
她再次强调了自己一贯的观点:德治是目标,法治是手段。
空谈道德而无法度,是伪善,是软弱;严刑峻法而无教化,是暴政,是酷吏。
真正的“中和”,是在严明的法度基础上,行春风化雨之教化。
这便是“刚柔并济”。
其二,是“君与民”的平衡。
君王之权,来自于民。为政者既要维护皇权的至高无上,又要时刻倾听百姓的呼声。
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在皇权与民意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。
让百姓敬畏皇权的同时,又让皇权真正惠及百姓,这才是大国治理的“中和”。
其三,是“利与义”的平衡。
国家要发展,要富强,离不开对“利”的追求。
但这种追求,不能以牺牲“义”为代价。
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,亦用之有道。
国家通过合理的商业政策获利,再将这些利润用于改善民生、巩固国防,这便是“义利合一”的“中和”之道。
这篇论述,比上一篇更加大胆,隐隐已经触及到了治国的核心理念。
宁意感觉写得酣畅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