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院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,预示着入场的时间到了。
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衣料摩擦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考生们自觉排成了长龙,等待着那道极为严苛的检查。
宁意站在队伍中,侧头与身后的陆文臻对视一眼。
晨光下,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尚算镇定。
宁意冲他微微颔首,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笃定。
随后,宁意转过身,跟随着蠕动的人流,一步步走向那座决定了无数读书人命运的龙门。
搜身的士兵检查得极为仔细,从头发到鞋底,任何可能藏匿纸条的地方都不会放过。
好不容易通过了检查,领了号牌,一个穿着吏服的小吏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贡院内是一排排独立的号舍,像蜂巢一样,狭窄而压抑。
小吏在一间号舍前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地指了指:“就是这里了,‘天’字九十五号。”
宁意看了一眼,号舍里面只有一个小床,和一套桌椅,还有一个恭桶。
这条件,简直了。
她心里吐槽了一句,面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小吏道了声谢,这才撩起衣摆,从容地走了进去。
在她身后不远处,陆文臻也被带到了自己的号舍。
而更远的地方,唐云生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贡院门口的方向,仿佛还能看到秦明珠那张充满期盼的脸,他握了握拳,眼神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宁意一个人。
她坐在凳子上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好了,宁意。
接下来三天两夜,就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了。
她打开考篮,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好,磨好墨,铺开纸,静静等待着考卷的发放。
……
没过多久,第一场的考卷发下来了。
宁意展开考卷,目光迅速扫过。
第一天的考题,分为四书题、五经题和试贴诗三部分。
她先看向四书题。
一共两道。
一道出自《论语》,一道出自《中庸》。
《论语》题是:“子曰:‘君子不器。’请申论之。”
看到这道题,宁意差点没笑出声。
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她给陆文臻开小灶时,重点讲过的题目之一吗?
她记得当时陆文臻的回答。
那孩子引经据典,摇头晃脑地说君子应当博学多才,不能像器物一样只有一种功用,要德才兼备云云。
那是典型的书院优等生答案的字面解释。标准、正确,但也平庸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而宁意当时是怎么跟他说的?
她敲着陆文臻的脑袋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。
“文臻,你这个答案拿去考秀才够了,想考举人、考进士?还差点火候。
“考官想看的,不是你会背书,而是你会不会用!‘不器’,往深了说,是为政者的一种境界!”
“它说的是,一个真正的能臣,不能被自己的职位、功能所局限。这就是所谓的‘全局观’。”
“一个户部官员,若是只盯着账本上的银子,那叫账房先生;他得懂农业,因为那是税源;得懂商业,因为那是流通;得懂民生,因为那是国本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天下事,从来都不是孤立的,是一个庞大的系统。”
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‘器’,一个萝卜一个坑。那你永远只能做个办事的吏,成不了决策的臣。”
“真正的‘不器’,是拥有全局观,是能够跳出自己的本职工作,从更高、更宏观的层面去思考和解决问题。这才是君王最需要的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