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意深吸一口气,强迫那颗因兴奋而躁动的心脏平复下来。
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整个策论的框架。
题目要求很明确,先论“弊”,再谈“策”。
这和她之前教陆文臻的思路完全一致——先找出问题,再提出解决方案。
宁意决定将整个策论分为三个部分:陈弊、节流、开源。
“陈弊”是基础,要一针见血,把漕运系统烂到了什么程度,清晰地摆在台面上。
“节流”是手段,是针对这些弊病,提出的具体改革措施,核心在于降本增效。
而“开源”,则是她准备的杀手锏。
思路清晰,框架已定。
宁意将弊病分门别类,逐一剖析。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吏,在清点一笔烂透了的陈年旧账。
第一部分:陈漕运之积弊。
“漕运者,国之血脉也。血脉通,则国体强;血脉瘀,则百病生。”
“今我大夏漕运,看似通达,实则积弊已深,若不加以刮骨疗毒,恐成心腹之患。”
她首先指出的,是“吏治之腐”。
宁意写道,漕运沿线,从押运的漕军、到沿途的官吏,层层盘剥,已成惯例。
所谓的“耗羡”,本意是弥补运输损耗的附加征收,如今却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无底洞,变成了合法的抢劫。
漕粮未到京城,便已在路上被刮去一层皮。
宁意甚至大胆地在试卷上列出了一组估算数据:每年因“耗羡”名义流失的漕粮,若折算成银两,足以再养活北境的五万边军!
其次,是“管理之乱”。
她指出,目前漕运的管理权责不明。
河道总督、漕运总兵、沿线州府,多个部门交叉管理,互相推诿。
河道淤了,你说是他的责任;船只坏了,他说是你的问题。
出了事,谁都想甩锅;有了利,谁都想来分一杯羹。
这种混乱的管理体制,是导致漕运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。
再次,是“军纪之弛”。
所谓的“漕军”,早已不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,而是一群盘踞在运河上的地头蛇。
他们平日里疏于操练,却精通吃、拿、卡、要。
押运船队行进缓慢,动辄以天气、水流为借口,在沿途码头停靠,实则是为了走私和勒索当地商户。
最后,是“民生之苦”。
漕运的维护和疏浚,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。这些负担,最终都转嫁到了运河沿岸的百姓身上。
繁重的徭役和苛捐杂税,让本就贫苦的百姓苦不堪言,怨气冲天,长此以往,必将动摇国本。
洋洋洒洒数百言,数据详实,论证有力。
写完这一段,她停下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问题已经摆出来了,而且摆得足够深刻,足够触目惊心。
接下来,就是给出解决方案的时候了。
她看向自己策论的第二部分——节流之策。
她要告诉考官,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,她宁意,有办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