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就是前些时日,从江南容城传来的那个奇闻吗?
说是镇国公府那个三十七岁的纨绔世子,不学无术几十年,突然拜师苦读三个月,就一举拿下了县、府、院三试的案首!
当时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,都把这事当成一个笑话在传。
有人说他走了狗屎运,有人说江南那边的考试太过儿戏。
可现在……
刘考官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份策论,又看了看上首面无表情的王守仁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一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,能写出这等鞭辟入里、直指国政要害的策论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难道传言有误?还是说,这个宁意,根本就不是那个宁意?
就在众人心思各异,惊疑不定之时,主考官王守仁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了然之色。
宁意。
果然是他。
王守仁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数月前,他的好友,时任江南府试主考官的孙承宗,给他寄来的那封信。
信中,孙承宗用一种近乎狂喜的语气,向他盛赞了一位考生。
“……此子之才,远超同侪,其策论《论治水兴利》,所提‘以工代赈’之法,非学子之言,乃国之良策也!若人皆如此,何愁天下不治!”
“此子名唤宁意,乃镇国公府世子。世人皆传其为纨绔,依我之见,皆是传言误人!”
“此子胸有丘壑,怀经世济国之大才,他日若入朝堂,必为国之栋梁!”
“守仁兄,若你为今科乡试主考,务必多加留意此人,切莫让明珠蒙尘啊!”
当时王守仁看到这封信,还觉得孙承宗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。
一个三十七岁才开始考童生的纨绔,能有多大的才华?
孙承宗为人刚正,怎么会如此不吝赞美之词?
现在看来,孙承宗没有说错,甚至还说得谦虚了。
这何止是“国之良策”,这简直就是一把能剖开大夏积弊沉疴的利刃!
这篇关于漕运的策论,比起当初那篇“以工代赈”,立意更高、格局更大、思考得也更深远。
从发现问题,到分析问题,再到解决问题,一环扣一环,逻辑严密,且极具操作性。
尤其是那“开源之策”,简直是神来之笔!
而且,这小子,很勇,很敢写啊。
王守仁自己身为礼部尚书,虽不管户部,却也深知国库的窘迫。
每年为了填补漕运这个无底洞,户部上下愁得头发都白了。
若是此策真能推行,哪怕只能实现一半,也足以让朝廷的财政状况,得到极大的缓解。
这个宁意,是个真正懂经济的人才!
王守仁心中已有了决断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拿起那份卷子,郑重地将其放在了一边。
然后,他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,对着还在发愣的众考官,淡淡地说道:“继续阅卷吧。”
众考官见主考官没有发怒,也没有多加褒奖,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但主考官发了话,他们也不敢再议论,只好各自回到座位,继续埋头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。
而王守仁,则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深邃。
宁意……镇国公府……
这个沉寂了多年的将门世家,恐怕要因为这个“纨绔子弟”,重新回到朝堂的视野中心了。
这京城的风,怕是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