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德熟练地点了三支香,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蒲团上。
“爹,娘,大哥,二哥,三哥……”
他一开口,声音就带了点哽咽,眼里蓄满了泪水。
“不孝子宁德,给你们报喜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扬眉吐气都喊出来。
“咱们家……咱们家意哥儿,考上举人了!还是今科顺天府乡试的解元!头名!”
“文臻,音丫头的儿子,也考上了!甲榜第三十名!咱们老宁家,一门双举啊!”
宁德絮絮叨叨地说着,一会儿笑,一会儿又用袖子抹眼睛,像个在外面得了夸奖,跑回家跟大人炫耀的孩子。
“你们在天有灵都看着呢吧?我儿子!我儿子出息了!他不是纨绔!他比谁都有本事!”
“我……我没把爹您创下的家业给败光……大哥二哥三哥,你们放心吧,意哥儿他……他比我有出息,他以后肯定能光耀咱们宁家的门楣……”
说着说着,这个老纨绔,竟然趴在蒲团上,呜呜地哭了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个受了委屈又终于等到人撑腰的孩子。
这么多年,他顶着“京城第一纨绔”的名头,外面人怎么笑话他,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活在英雄父亲和兄长们的阴影下,他有多自卑,又有多渴望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。
如今,儿子一飞冲天,他心里那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弦,终于松了。
那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、骄傲、欣喜,在这一刻,全都化作了泪水。
祠堂里一片安静,只听得到宁德压抑的哭声。
端玉郡主看着丈夫的背影,眼圈也红了,却带着欣慰的笑意。
宁音和宁鸢,也是默默地流泪。
许云琴静静地跪着着,看着宁意的侧脸。
这个男人,真的将这个看似即将倾颓的家,重新拉回了正轨。
宁意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能感觉到宁德那种发自内心的孺慕之情,和那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。
这一刻,她才真正体会到,自己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体,更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和期望。
身后的女眷和陆文臻,也都依次上前,点香,磕头。
周春才三人互相看了一眼,也默默地上前,从香筒里一人取了三支香。点燃后,对着老国公和三位伯爷的牌位,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
“老国公,宁家哥哥们,你们泉下有知,也该安息了。”陆放声音低沉地说道。
成览川也难得正经了一回:“宁家这根独苗,如今长成参天大树了。”
周春才没说话,只是看着宁意的背影,眼神里满是赞许。
一场祭拜,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等从祠堂里出来,宁德的眼睛还是红肿的,但精神头却好得不得了,腰杆挺得笔直,走路都带风,那股子嘚瑟劲儿又回来了。
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了正堂。
国丧期间,虽不能饮酒作乐,但一起在家吃饭喝茶总行的。
端玉郡主让厨房准备些菜食,众人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,便各自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