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镇国公府的热闹喧嚣不同,京城一个偏僻巷子里的小客栈,此刻也迎来了一份迟到的喜悦。
“中了!林兄!你中了!”
一个同样是来赶考的穷书生,手里拿着前十名次的榜单,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。
正在躺在床上的少年,闻言虚弱地抬起头。
这正是考完后便一病不起、得了重感冒的林之远。
因为发烧,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。
听到同窗的呼喊,他愣了好半晌,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干裂的嘴唇:“张……张兄,你方才……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中举了!亚魁!第六名!你是顺天府乡试的第六名啊!”
那个姓张的书生几步冲到床边,举着榜单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,声音都在抖,“你自己看!林之远!是不是你!”
林之远顾不得头晕目眩,慌乱地抓起那张纸。
目光聚焦,顺着同窗手指的地方看去。
第六名,林之远。
真的是他!
他……他真的做到了!
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、甚至连买笔墨都要精打细算的农家子弟,竟然真的在这权贵云集、藏龙卧虎的京城,杀出了一条血路,考取了举人的功名!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他喃喃地念着,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他想起了远在家乡,为了供他读书,日夜操劳,两鬓斑白的父母。
想起了临行前,全村人凑钱给他做的盘缠。
这一切的苦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甘甜。
突然,他的目光在榜单上游移,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。
“对了……宁世子……”
林之远想起了在容城考场上,随手递给他一瓶水的贵公子。
若无那瓶水,若无那句鼓励,他或许早就止步于县试。
他慌忙擦了一把眼泪,视线顺着榜单向上看去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榜首的位置的名字,如骄阳般刺眼。
第一名,解元——宁意!
“宁世子……竟然考了第一名?!”林之远震惊得连咳嗽都忘了。
短暂的错愕之后,一股比自己中举还要强烈的敬佩和喜悦,从他心底喷薄而出。
果然!
果然是大才!
世人都说他是纨绔,可唯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,那位世子爷胸中的沟壑,远非凡夫俗子能比!
林之远紧紧攥着榜单,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,才在床上对着书生道:“张兄,多谢你冒着这么大日头去帮我看榜。不知张兄可……高中了?”
那书生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有些憨厚:“同喜同喜!我虽比不得林兄大才,但也排在了三百二十一名,好歹是榜上有名,回去能给老子娘交代了!”
两人相视一眼,在这充满了药味的斗室之中,放声大笑。
……
有人欢喜,自然就有人愁。
忠义伯府的气氛,就显得有些微妙。
唐云生也中举了。
这个消息,让秦明珠松了一口气,但心里,却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失望。
她坐在自己的绣楼里,手里拿着一张紫荆从外面买回来的手抄榜单,目光落在唐云生那个名字上。
第九百七十三名。
一千个取中的名额里,他排在倒数第二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