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几亩地?”
“三……三亩。”
“兄弟姐妹几个?”
“五个,学生排行三。”
宁意点点头:“坐。”
她转向全班:“李三娃家三亩地,五个孩子,供他一个人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。他的困境是什么?是家里穷,是没有退路,是考不上就得回家种地。”
李三娃低垂着头。
“但这就是你的。”宁意的声音变得锐利,“你知道自己的,就会比别人更拼命。因为,你输不起。”
她环视全班:“你们大部分人都跟李三娃一样,都有自己的。”
“有人家里穷,有人天赋不够,有人起步晚。但正因为,你们才会。”
“因为你们清楚,自己没有世家子弟的资源,没有他们的人脉,没有他们的退路。你们只有一条路——往前冲。”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许多学生眼眶都红了。
宁意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。
“所以不是让你们认命,而是让你们认清现实。”宁意的声音放缓,“认清现实之后,才能找到突破的方法。”
……
她的话锋一转,让这沉重的气氛稍稍松动。
“我给你们讲两个故事吧。都是我听来的闲闻趣事。”
一听有故事,少年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,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。
就连站在教室后面的赵秀才,也竖起了耳朵。
他倒要看看,自己这个宝贝学生,肚子里又能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道理来。
“这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,姓孔,叫孔乙己。”
宁意踱步到窗边,背靠着窗棂,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边。
“这位孔先生,也是个读书人,读了一辈子书,到老了,连个秀才都没考上。但他总穿着一身长衫,哪怕又脏又破,打了十几个补丁,也舍不得脱下来。”
学生们听得有些不解,读书人爱惜自己的身份,穿长衫不是很正常吗?
宁意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,继续讲了下去。
“他没有营生,穷得叮当响,只能到酒馆里,花几文钱买一碗酒,就着一碟茴香豆,站着喝。”
“……别人笑他,‘孔乙己,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!’。”
“他便涨红了脸,争辩道,‘窃书不能算偷……窃书!……读书人的事,能算偷么?’”
教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“他总爱跟人炫耀他读书人的身份,逮着人就问,‘茴香豆的‘茴’字,有几种写法?’他说他能写出四种。”
宁意顿了顿,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你们谁能写出四种?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,一个两个都摇了摇头。
“你们写不出,是因为你们学的都是正字,都是考场上有用的字。而他,把一生的精力,都耗费在了这些无用的‘学问’上。”
宁意心下暗叹。
这哪是学问,这是读书人最后的、也是最可悲的遮羞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