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死寂、绝对的黑暗。
这是吕辉然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,也是唯一的感觉。没有“遗忘之间”那诡异的乳白微光,没有Labda-4区狂暴的能量乱流,甚至没有“启明之星”残骸中那些熟悉的金属与尘埃气味。这里只有纯粹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的虚无黑暗,以及……一种奇异的失重感。
他们像是在虚空中漂浮,又像是沉入了某种粘稠的、没有边际的介质。空气(如果还有空气的话)不流动,没有温度变化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和边界,只剩下意识在黑暗中孤独地醒着。
恐慌如同冰冷的水蛇,瞬间缠紧了心脏。
“小丫……阿石……”吕辉然努力张开嘴,试图呼喊,却只发出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。他竭力转动眼珠,想捕捉任何一丝光亮或同伴的身影,但视野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。他尝试移动手臂,却发现肢体仿佛失去了联系,只有一种模糊的、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棉花的“存在感”。
难道……失败了?所谓的临时通道,实际上是将他们抛入了永恒的虚无?或者,他们的身体已经在法则冲击中湮灭,只剩下残存的意识在这片虚空中游荡?
绝望,比在“遗忘之间”中等待时更加深沉、更加彻底地攫住了他。
不!不能放弃!星钥……还有感应吗?
他强迫自己压下无边的恐惧,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深处,寻找那抹与星钥的联系。眉心处,火焰印记的存在感微弱得如同幻觉,但他能感觉到,那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温热。
集中……集中……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又或许只是一瞬。那丝温热,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,如同风中的火星,顽强地,极其缓慢地,开始变得清晰了一点点。虽然依旧微弱,但它确实存在着,并且,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恢复着极其微弱的活性。
星钥还在!他还没死!
这个认知如同强心剂,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绝望。他再次尝试感知身体。这一次,除了失重感和那种“隔阂”感,他隐约“感觉”到了自己的四肢和躯干,虽然感觉麻木、沉重,仿佛不是自己的,但它们确实还在。没有剧痛,也没有明显的伤口感,更像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……能量枯竭后的“空壳”状态。
他还活着,身体大致完整,但力量近乎枯竭,被困在一片未知的黑暗虚空中。
那么,小丫和阿石呢?
吕辉然拼命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头(如果他的头真的在转动的话),用尽所有残余的精神力向外“延伸”感知,如同盲人在黑暗中摸索。星钥那微弱的共鸣,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异常清晰,他试图通过这共鸣,去捕捉其他熟悉的波动。
没有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除了他自己的心跳(如果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搏动还能称之为心跳)和星钥的脉动,周围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与黑暗。
难道……只有他一个人被抛了出来?小丫和阿石……
这个念头带来的是比自身陷入绝境更加尖锐的痛苦。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再次涌上的绝望淹没时——
极其遥远、极其微弱、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……撞击声?
不,不是撞击声。更像是一种……沉闷的、持续的“嗡鸣”,夹杂着极其细微的、仿佛金属结构在巨大压力下缓慢变形的“吱嘎”声。
声音非常遥远,非常模糊,断断续续,但在绝对的寂静中,却显得如此清晰!
有声音!意味着有物质!有结构!他们可能并非在绝对的虚空中,而是在某个……地方?
希望再次燃起,尽管依旧渺茫。吕辉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倾听,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和性质。
嗡鸣声低沉而稳定,像是某种庞大的、低功耗运转的机械或能量系统。而那种“吱嘎”声,则更像是外部压力作用于庞大结构体上产生的应力反馈。
这里……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?或者,他们正漂浮在某个庞大残骸的内部?
他再次尝试调动星钥的力量,这一次,不是为了恢复,而是为了进行最基础的“环境探测”。他将那微弱的星钥感应如同触须般,极其小心地向周围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