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依旧是虚无。但随着感应的持续延伸(这个过程缓慢而耗神),他渐渐“触摸”到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实体墙壁,也不是能量屏障。而是一种……极其稀薄、近乎于无,却又确实存在的“能量背景辐射”。这种辐射非常微弱,性质复杂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惰性的、仿佛历经无穷岁月沉淀后的“死寂”感,与“净世庭”那种温暖有序的“净光”截然不同,但也并非“归墟侵蚀”那种混乱污秽的感觉。更像是……某种庞大造物在彻底沉寂、能量散逸殆尽后,残留的最后一点“存在痕迹”。
他们似乎真的在一个巨大的、早已死去的结构内部。而且,从能量背景的“惰性”和“死寂”程度来看,这个结构沉寂的时间,可能比“启明之星”还要久远得多。
就在这时,吕辉然那微弱的感知,捕捉到了一丝……极其极其微弱的、与周围死寂背景截然不同的“暖意”。
那暖意并非温度,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“活性”残留,非常微弱,一闪即逝,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。但其性质……竟然与星钥,与“净光”,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、近乎同源的共鸣!
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冰冷中,这一丝同源的“暖意”,如同黑夜尽头的地平线上,出现的第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晨曦!
那里……有什么东西?残存的“净世庭”造物?还是其他携带秩序力量的遗存?
不管那是什么,那是方向!是目标!是这片绝望黑暗中,唯一可能存在的路标!
吕辉然用尽最后的气力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尝试着控制自己这具麻木沉重的“空壳”,朝着那一丝“暖意”传来的大致方向“挪动”。他没有推进器,没有外力,只能依靠意念,极其笨拙地、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游泳般,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和方向。
这个过程无比艰难,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。每“移动”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,都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。但他不敢停。他怕一旦停下来,就会彻底失去方向,永远迷失在这片黑暗死寂之中。
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。只有永恒的黑暗、细微的嗡鸣与吱嘎声、那一丝遥远而微弱的“暖意”指引,以及吕辉然近乎本能的、朝着那微光般希望挣扎前行的意志。
他不知道自己“游”了多久,也不知道那“暖意”是否只是幻觉,或者早已消散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星钥的感应也越来越弱,身体的麻木感正在向沉睡的深渊滑落。
就在他即将再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——
他的“身体”,似乎轻轻触碰到了什么。
不是坚硬的墙壁,也不是柔软的物质。那触感……冰冷、光滑、带着极其细微的、规则的凹凸纹路,像是……金属板?而且,从触碰的感觉来看,这“金属板”似乎并非垂直或水平放置,而是倾斜的。
更重要的是,在触碰的瞬间,那丝一直指引着他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暖意”,似乎……清晰了一点点?仿佛源头就在这金属板的后面,或者……就是这金属板本身?
吕辉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“手掌”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掌)紧紧贴在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上,同时,将眉心那即将熄灭的星钥火焰印记,也轻轻抵了上去。
没有剧烈的反应,也没有光芒绽放。
只有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、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,顺着星钥那微弱的共鸣,流入了吕辉然即将沉寂的意识。
紧接着,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、却异常精纯温和的能量流,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最后几滴泉水,缓缓从那金属板中流出,通过接触点,注入了吕辉然近乎枯竭的身体。
这股能量太微弱了,远不足以让他恢复行动或力量,但却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,瞬间驱散了他意识的模糊,让他重新“清醒”地“看”到了眼前的景象。
不,不是用眼睛“看”。而是通过星钥与金属板的连接,以及那微弱能量流中携带的、残缺的信息片段,在他的意识中,“映照”出了一幅模糊而破碎的画面:
他正趴在一块巨大的、倾斜的、布满古老几何蚀刻纹路的暗银色金属板上。金属板无边无际,向黑暗中延伸。而在金属板的“下方”(根据重力感模糊判断),更深邃的黑暗中,隐约可见更加庞大、更加复杂的结构轮廓,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。
这里……似乎是某个更加巨大、更加古老的“净世庭”遗骸的……外壁?或者内部某个巨大结构的一部分?
而那微弱的“暖意”和能量流,似乎就源自这块金属板深处,某个尚未完全熄灭的……“余烬”。
他们,漂泊在了一片比“启明之星”更加古老、更加死寂的残骸海洋中。希望,如同这金属板深处那微弱的余烬,渺茫,却未曾彻底熄灭。
吕辉然紧贴着冰冷的金属,感受着那一丝维系生命的微弱能量,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为了找到小丫和阿石。为了……弄清楚这是哪里,以及,这余烬般的微光,能否再次点燃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