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巨大的金属板如同远古巨兽的甲片,在绝对黑暗中延伸。吕辉然紧贴着它粗糙而光滑的表面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金属与岁月沉淀的冰冷气息。眉心与金属板接触处传来的那丝微弱能量流,如同生命线般维系着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。这能量太少了,甚至不足以让他抬起一根手指,只能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,让他能感知到自己还“存在”,以及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。
他试图再次通过星钥感应小丫和阿石,但除了自身那微乎其微的脉动,四周只有吞噬一切的虚无。孩子们仿佛彻底消失了,连一丝精神涟漪都未曾留下。是被那临时通道抛向了不同方向?还是……吕辉然不敢细想,只能将担忧和恐惧压在心底最深处,转化为继续支撑下去的意志。
必须活下去。必须找到他们。
他的“视线”(更多是星钥与金属板微弱共鸣带来的模糊空间感)开始艰难地探索周围。身下的金属板倾斜角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,表面覆盖着均匀的、厚厚的宇宙尘埃,触手冰凉。那些蚀刻的几何纹路在尘埃下隐约可见,风格与“启明之星”上的“净世庭”纹路一脉相承,但更加古老、简约、宏大,仿佛出自文明更早期的鼎盛阶段。
金属板并非孤立。吕辉然能“感觉”到,在“下方”(倾斜方向所指),它的边缘似乎与另一块更大、或者更复杂的结构相连,那里传来的能量背景“死寂”感更加厚重。而在“上方”(他滑落的反方向),金属板则似乎延伸向更加空旷的黑暗,那种整体的、低频的嗡鸣和结构应力声,似乎就从那个方向传来。
那丝支撑他的“暖意”和能量流,源头似乎也在“上方”,在金属板的更深处,或者在那片空旷黑暗的尽头。
向上。必须向上移动。离开这片纯粹的、没有参照物的倾斜平面,找到能量源头,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可以容身、观察环境的立足点。
然而,移动对于此刻的吕辉然而言,比登天还难。他的身体如同灌了铅,又与这冰冷的金属几乎冻结在一起。他尝试用意念催动肌肉,回应微乎其微。星钥的力量全部用于维持那丝生命火苗和微弱的感应,无法提供任何物理助力。
怎么办?难道要在这里等待那微弱的能量流耗尽,然后彻底归于寂静?
不。绝不。
吕辉然开始回想。回想星钥的本质——不仅仅是能量,更是“秩序”的象征。回想与净化晶簇碎片、与“遗忘之间”光源点的共鸣。那不仅仅是能量的交换,更是频率的契合,是“秩序”对“秩序”的呼唤与回应。
这块金属板,显然也是“净世庭”的造物,哪怕沉寂了无尽岁月,其材质本身,其上的纹路,是否也残留着最基础的“秩序”属性?是否也能像净化碎片那样,对同源的“秩序”波动产生回应?
他没有能量去激发共鸣,但他有“意念”,有星钥那最本质的“秩序”烙印。
他不再试图驱动身体,而是将全部心神,沉入眉心那微弱的火焰印记,沉入星钥最核心的“存在”之中。他不再渴求力量,而是尝试将自己化为一个纯粹的、微小的“秩序信标”,一个最微弱、却最本质的“净光”频率源。
如同在绝对的黑暗中,点亮一盏没有灯油、却凝聚了“光”之概念的烛芯。
这个过程极其抽象,极其困难。他必须摒除一切杂念,忘记身体的沉重,忘记周围的黑暗,忘记对孩子们的担忧,甚至忘记“自我”,只留下那一点纯粹的、与星钥一体的“秩序”意念。
时间仿佛再次凝固。只有他与冰冷的金属,与那微弱的能量流,与这片死寂的虚空。
渐渐地,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。
身下冰冷的金属板,似乎……不再那么绝对的“死寂”了。一种极其极其隐晦的、仿佛沉睡亿万年的古老“回应”,如同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的琴弦,开始从那厚重的尘埃和冰冷的材质深处,极其缓慢地苏醒。不是能量流动,更像是……某种“共振”的前兆。
与此同时,眉心印记传来的那丝微弱能量流,似乎也变得……稍稍“顺畅”了一丝丝?仿佛金属板内部那个几近枯竭的“余烬”,感应到了同源频率的微弱“呼唤”,稍微调整了一下“输出功率”。
有效!虽然效果微乎其微,几乎无法量化,但这证明了思路是对的!这块沉寂的古老造物,依然保留着对“净光”秩序的深层“记忆”!
吕辉然精神一振,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个纯粹“秩序信标”的状态。他不求调动,不求共鸣,只是持续地、温和地“存在着”,散发着那最本质的“净光”频率。
变化在缓慢累积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几小时,吕辉然感觉到,身体与金属板之间的那种“冻结”感,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。不是温度变化,而是一种能量层面“吸附力”的微妙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