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尝试移动。这一次,那灌了铅般的沉重感依旧,但他似乎能极其勉强地,控制着肩膀,做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向上蹭动的姿态。
移动了!虽然可能只有几毫米,但这意味着希望!
他继续维持着“秩序信标”的状态,同时开始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利用那微弱松动带来的些许“自由度”,尝试更大幅度的动作。他像一条重伤的蠕虫,在冰冷倾斜的金属板上,一点一点,向上方蹭去。
每移动一寸,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,带来精神的剧烈疲惫。但他不敢停。头顶上方那低频的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,那丝支撑他的能量暖意也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再次耗尽所有意志力,被迫停下来喘息时,他的手掌(依旧麻木)在向上摸索时,忽然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。
不再是平滑倾斜的金属板。那里有一个……凸起?一个规则的、边缘清晰的凸起结构,似乎是金属板本身的铸造部分,或者是什么设备的基座?
吕辉然心中一凛,用尽力气,将身体再向上蹭了一点,让上半身能更多倚靠在这个凸起上。凸起不高,约十几厘米,宽度足够让他暂时稳住身体,不再有向下滑落的趋势。
更重要的是,当他将眉心火焰印记靠近这个凸起时,那丝从金属板深处传来的能量暖意,明显增强了一点点!这个凸起,似乎是金属板能量脉络的一个小小节点,或者是某个已失效设备的接口残留!
他喘息着,背靠着冰冷的凸起,感觉着那稍强一丝的能量流滋润着干涸的身体和灵魂。虽然依旧杯水车薪,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点点行动的“资本”。
他需要看得更远。需要知道自己在哪,周围有什么。
强忍着疲惫,他开始尝试将恢复了一丁点的星钥感应,如同触手般,以这个凸起为基点,向“上方”那片传来嗡鸣声的黑暗延伸。
感应如同在粘稠的墨水中穿行,极其缓慢。但随着距离的增加,吕辉然开始捕捉到更多信息。
“上方”并非无尽的黑暗虚空。大约几十米外(感应很模糊,距离不准确),似乎存在着某种……“边界”?不是墙壁,更像是一种能量场的“边缘”,或者巨大结构的“断裂面”。嗡鸣声和结构应力声,似乎就是从那个“边界”之外传来的。
而在那个“边界”附近,感应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、飘忽不定的……“光点”?不是真正的光源,更像是某种能量残余或信息扰动的集中点,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中,如同夏夜遥远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萤火虫。
其中最近的一个“光点”,距离他这个凸起节点,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不到二十米。而且,当他的星钥感应扫过那个光点时,那光点似乎……极其微弱地“闪动”了一下,仿佛被惊扰的夜光藻。
那里有什么?
吕辉然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在这个死寂的残骸上,任何“异常”都可能是线索,可能是危险,也可能是……生机。
他需要过去看看。但二十米,在平常几步之遥的距离,在此刻却如同天堑。他的身体依旧虚弱,移动缓慢。而且,这片倾斜的金属板在接近“边界”时,角度是否会变化?是否安全?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那丝从凸起节点传来的能量流,虽然暂时稳定,但明显是无源之水,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断绝。他必须在那之前,找到新的能量源,或者至少,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,以及如何寻找小丫和阿石。
他深吸一口气(虽然吸进的只有冰冷的、近乎无物的“空气”),再次将心神沉入星钥,强化着与身下金属板的微弱“秩序”共鸣,试图借助这共鸣带来的些许“松动”,开始朝着最近的那个“光点”方向,继续他缓慢而艰难的攀爬。
黑暗依旧无边,死寂依旧永恒。但至少,前方出现了一粒微不可察的“萤火”。吕辉然紧盯着那点微光,如同在无垠沙漠中看到地平线尽头的一棵枯树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它,一寸一寸地,挪去。
在他身后,冰冷的金属板上,只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由尘埃微微扰动形成的、断断续续的痕迹,很快又被永恒的寂静所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