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是死寂冰冷的宇宙。回头看去,“星螳”工程艇伤痕累累,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,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。远方,那片暗淡星云缓缓旋转,除此之外,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遥远的星光。
他操控着受损严重、但至少还有一支勉强能动的工程臂,如同盲人摸索,在飞船周围小心地抓取着一些漂浮的、看起来像是水冰或甲烷冰的细小碎块,以及一些稀薄的、可以被工程臂前端工具电离吸附的星云物质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低效。
收集到大约一立方米的“燃料”物质(主要是冰和气体),他用工程臂将其小心地送入工程艇外部一个原本用于处理矿物的、带有简单加热和电离功能的预处理舱(这个舱室奇迹般地没有完全损坏)。
回到舱内,温度稍微回升了一些。青鸾仍未醒来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。小丫蜷缩在青鸾身边,似乎睡着了。阿石闭着眼睛,眉心印记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,显然在全神贯注地与星钥沟通,调动“火种”知识。
吕辉然将收集到的物质数据接入控制台,然后,他将星钥从怀中取出,紧紧握在手中。他能感觉到星钥核心那点星云漩涡的微弱搏动,以及它与阿石眉心印记之间隐隐存在的共鸣。
“准备好了吗,阿石?”吕辉然沉声问。
阿石睁开眼睛,眼中金芒流转,虽然依旧虚弱,但目光坚定:“可以……尝试。星钥里……有一个非常基础的、用于紧急情况下点燃聚变炉的‘秩序火花’协议……但需要稳定的物质和强大的引导能量……我们物质不纯,能量也不足……只能……强行模拟,把星钥和我‘火种’的共鸣波动,注入预处理舱的等离子约束场……尝试引发局部、极小规模的聚变链式反应……失败率……很高,还可能引发爆炸……”
“开始!”吕辉然没有任何犹豫。他操控控制台,启动了预处理舱的加热和电离程序。舱内那些冰与气体开始被加热、电离,形成一团极其稀薄、不稳定的等离子体。
与此同时,他将星钥贴近控制台一个特定的接口(这是他刚才检查线路时发现的、可能与工程艇能源系统存在原始数据连接的端口),将自己的意志与星钥相连。他“感觉”到星钥内部那浩瀚的知识库中,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关于能量操控的“火花”被点亮。
“阿石!”
阿石双手按在自己眉心,竭尽全力引导着那沉淀的“火种”信息流,想象着自己是一根导线,一座桥梁,将吕辉然通过星钥传递过来的那点微弱的“秩序火花”,与自己血脉中那古老文明对能量与物质的理解相结合,然后,将其“投射”向预处理舱的方向!
没有光效,没有巨响。
只有预处理舱内部的监控读数,开始发生剧烈而混乱的跳动!等离子体的温度和密度在无序地飙升、骤降!约束场的能量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定!
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!预处理舱的外壳开始发红、变形!
失败了?要爆炸了?!
就在吕辉然几乎要切断能源,准备承受最后冲击的瞬间——
嗡……
预处理舱内部的狂暴能量波动,骤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、微弱的……和谐共振!
紧接着,监控读数上,代表能量输出的曲线,猛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!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,就又跌回谷底,但那一瞬间,确实有额外的、并非来自化学电池的能量,被注入了工程艇几近枯竭的能源网络!
成功了?不,只能算是……一次极其微弱、不稳定的“能量闪烁”!
但就是这一次闪烁,如同给垂死之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!化学电池的读数停止了下降,甚至……回升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!
更重要的是,它证明了这条路,理论上可行!
“继续!!”吕辉然嘶吼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和阿石再次集中精神,尽管每一次尝试都消耗巨大,带来灵魂层面的撕裂感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每一次“能量闪烁”都极其微弱、短暂、且充满风险,预处理舱的外壳在一次次的能量冲击下变得更加破烂不堪。但工程艇的总能源读数,就在这一次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补充下,竟然极其缓慢地、颤颤巍巍地……停止了下跌,并开始有了一丝丝回升的迹象!
同时,阿石在反复的尝试和与星钥的深度共鸣中,眉心的印记似乎变得更加凝实,他对那些“火种”知识的理解和调动,也变得更加顺畅了一丝。
不知尝试了多少次,当工程艇的能源储备艰难地爬升到5%左右时,预处理舱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内部电路彻底烧毁,冒出一股黑烟,停止了工作。
他们无法再通过这种方式获取能量了。
但就是这宝贵的、从绝对绝境中抢夺回来的不足2%的额外能源,带来了新的可能!
吕辉然喘着粗气,汗如雨下,几乎虚脱。阿石也瘫软在座椅上,小脸惨白,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。
能源:5.1%。虽然依旧岌岌可危,但至少,他们有了操作的空间。
吕辉然的目光投向控制台,投向那代表着主推进器操控的、大部分已经灰暗的按钮区域。他找到了控制右侧下方两个尚未完全卡死的矢量喷口的独立线路。
“启动……主推进器……最低功率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地发出指令,同时小心翼翼地接通了能源。
嗡……
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。右侧船体后方,两个喷口艰难地喷吐出两缕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尾焰。
残破的“星螳”工程艇,在这微弱的推力下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如同蜗牛般,朝着扫描屏幕上那个遥远的、微弱的秩序信号源方向,一点一点地挪动。
速度慢得令人绝望,航向也可能因为喷口不平衡而不断偏移,需要持续手动微调。
但,它毕竟在动了。
从绝对的静止和等待死亡,变成了缓慢的、向着未知希望的前行。
吕辉然紧握着操控杆,目光穿透布满裂痕的观察窗,望向那片深邃的、隐藏着微弱信号的无垠黑暗。
前路依然漫长,危机四伏。但他们至少,没有放弃。
残骸中,新生的火苗,正驱动着这钢铁的躯壳,在冰冷的宇宙中,划出第一道微弱而倔强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