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……彻底死了。”阿石低声道,看着那个圆形凹槽中的荧光彻底消失。
吕辉然喘着气,消化着那些破碎却惊心动魄的信息。“帷幕深处的异常引力波……‘终焉模型’……‘它们在秩序中寻找裂隙,吞噬光’……”这些只言片语,似乎指向了“净世庭”所预警的“终焉”的某种可怕特质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将那个六边形金属薄片递给阿石,“试试用星钥读取一下,小心点。”
阿石接过薄片,将其贴近星钥。这一次,信息传输温和了许多。薄片内存储的似乎是观测员凯尔-曦光的个人日志片段、一些加密的星图坐标(部分与星钥中已有的“终焉信标”航道存在重叠和补充)、以及……一小段关于“静默之眼”自身结构的详细图纸,包括一处位于下层、相对完好、有独立应急能源(可能也已耗尽)的“核心数据封存库”的位置!
“有发现!”阿石眼睛一亮,“显示,那里有一组独立的、高密度的晶体存储单元,和一个小型的冷聚变备用能源组!如果运气好,能源组可能还有一点点残余,或者……我们可以尝试用同样的方法激活它!”
希望再次燃起!
“位置在哪?”
“从这边走,穿过一条维护竖井……”阿石指着控制台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、被倒塌杂物半掩的井盖。
两人立刻行动起来,清理开杂物,打开井盖。
“我下去。阿石,你在上面警戒,随时保持通讯。”吕辉然说道,将安全绳系在腰间。
“小心,吕大哥。”
吕辉然深吸一口气,攀着冰冷的梯子,向下滑去。竖井很深,大约下降了三十米,脚下传来实地感。这里是一个更加狭窄、布满了粗大能量管道和冷却系统的设备层。按照阿石传输来的图纸指引,他很快找到了那扇标记着“核心数据封存库”的厚重隔离门。
门被从内部锁死了,但旁边有一个手动应急开启装置。吕辉然用力扳动杠杆,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,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球形房间。中央是一个半透明的圆柱体,里面悬浮着数十块拳头大小、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六棱柱晶体——数据存储单元!房间一侧的墙壁上,嵌着一个看起来相对较新的、带有能量读数的黑色方盒——冷聚变备用能源组!
吕辉然快步上前,查看能源组。读数显示:0.7%!虽然极低,但确实还有能量!而且,这个能源组的接口,似乎与数据存储单元相连,正在以最低功耗维持着它们的物理稳定和信息完整性!
他立刻将情况通报给上面的阿石。
“0.7%!足够我们尝试读取一些数据了!”阿石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吕大哥,找到能源组的数据输出接口,用星钥连接!我可以尝试引导,看能不能提取出一些关键信息,尤其是关于‘帷幕’异常和‘终焉模型’的!”
吕辉然依言,找到了接口,再次将星钥连接上去。
这一次,星钥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。在阿石的远程引导和能源组残余能量的支持下,数据提取过程顺利了许多。海量的、相对完整得多的信息开始有序地流入星钥,并同步传输到吕辉然的个人终端(通过工程艇中继)。
大量的深空观测数据、引力波分析、能量频谱记录……以及,数份标注着不同年代和保密等级的“终焉威胁评估报告”摘要!
报告中的内容,让吕辉然看得心惊肉跳。里面提到了“秩序基态的局部崩溃”、“高维信息的逆向侵蚀”、“宇宙常数的不稳定偏移”等难以完全理解的概念,但核心指向一点:一种源于宇宙本身深层规则,或者来自规则之外的“某种东西”,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侵蚀着秩序与存在的根基。“它们”似乎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命或文明,更像是某种规则的“癌症”或“悖论”的具现化。“吞噬光”可能只是其表象之一。
而“终焉信标”,根据一份最后期的报告推测,可能不仅仅是避难所和警告器。它更可能是“净世庭”文明倾尽全力,试图构建的一个“秩序锚点”或“信息防火墙”,一个在最终“终焉”降临时,为可能残存的秩序火种保留最后一丝“存在证明”和“重启可能”的终极造物!
信息量巨大,冲击力更强。吕辉然感到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数据提取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当能源组的读数归零,晶体存储单元的荧光也彻底黯淡下去时,星钥完成了传输。
“拿到了……”吕辉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阿石,我们该上去了。这里……没有什么可用的物资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保存了文明最后观测与绝望的房间,然后转身,攀上竖井。
当他回到上层,与阿石汇合时,两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。他们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,但也窥见了更加黑暗和令人无力的未来图景。
“走吧,先回飞船。”吕辉然拍了拍阿石的肩膀。
两人沿着原路返回。当他们即将走出那个大厅,经过观测员凯尔-曦光的遗骸时,阿石忽然停下脚步,对着那具蜷缩的暗银色骨架,轻轻地说了一声:
“谢谢……还有,对不起,打扰了你的长眠。”
遗骸静静地躺在尘埃中,仿佛一切纷扰都已与它无关。
回到“星螳”工程艇,与青鸾和小丫汇合。吕辉然快速分享了在“静默之眼”的发现和获取的信息。
青鸾听完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看来,‘终焉信标’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,也……更加沉重。那不是简单的目的地,那可能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墓碑,也是……或许唯一的,微弱的‘否定终焉’的可能性。”
“能源还剩多少?”吕辉然问。
“3.1%。维生系统预计还能维持一小时四十分钟。”阿石回答。
时间更紧了。
“星钥里新获取的数据,包含了对‘帷幕’区域更详细的引力异常图和能量湍流预警。”吕辉然调出星钥中的新信息,“我们可以规划一条相对更安全、或许能利用某些自然引力弹弓效应加速的航线,前往‘终焉信标’航道上的下一个预设节点。那个节点在资料里被标注为‘漂流集市’,也是一个中立聚集地,但规模比‘徘徊者集市’小得多,也更加隐秘和……混乱。我们或许能在那里找到机会,获取真正能进行长途跳跃的飞船。”
“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能飞到那里吗?”青鸾问。
“不确定,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。”吕辉然目光坚定,“‘静默之眼’给了我们最后的情报和……方向。我们必须赌一把。”
“星螳”工程艇的磁力吸附装置解除,微弱的推进器再次点燃。
残破的飞船载着疲惫但眼神更加坚定的四人,缓缓驶离了“静默之眼”那死寂的黑色残骸,重新投入冰冷深邃的星空。
身后,是文明湮灭的余烬与守望者的长眠之地。
前方,是迷雾笼罩、危机四伏,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漫长征途。
星钥在吕辉然怀中微微发热,其中新录入的浩瀚数据与古老警示,如同无声的引擎,推动着他们驶向未知的深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