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整航向花费了约一天半的时间。“静默守望者”号悄然滑入那片被标注为“稀疏冰晶尘埃带”的区域。
从外部观察窗看去,这里的景象与之前弥漫的星云辉光有所不同。空间背景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暗紫色,无数细小的冰晶微粒悬浮其中,在远处恒星星光的映照下,折射出细碎、冰冷、近乎静止的点点寒光,如同散落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尘埃。能见度略好于浓厚星云内部,但视野被这些漫反射的光点干扰,反而更显迷离。
舰桥内,气氛凝重。所有非必要系统静默,隐匿场功率维持在最优值。主屏幕放大并增强处理着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,同时多个子窗口显示着能量扫描、质量探测和光谱分析的数据流。
“信号源距离:约三百公里。相对速度:几乎为零。”青鸾汇报着,银眸紧盯着屏幕,“它似乎嵌在一团较大的冰晶聚合体内部或背后,具体轮廓被遮挡。”
“能量读数?”吕辉然问。
“极其微弱,仅限于信号发射所需的水平,未检测到引擎热量、护盾波动或大规模生命维持系统能量特征。”阿石调阅着舰灵同步的分析数据,“光谱分析显示,目标区域金属含量异常,且有非自然形成的合金特征……确实像是一艘飞船的残骸。”
“舰灵,对比信号编码与数据库。”阿石补充指令。
“对比完成。信号编码与‘净世庭’民用科考船‘远眺级’的紧急信标核心协议有82%吻合度。但信号结构存在大量非标准冗余和循环错误,疑似信标本身故障或程序紊乱。”
民用科考船?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,又有些失望。振奋的是可能找到更多关于“净世庭”的民用技术或信息;失望的是,民用船只的价值和防护能力通常远低于“静默守望者”这样的护卫舰,残骸保存可能更差,且更不可能有幸存者。
“继续靠近,保持警惕。启动高分辨率被动光学扫描和深层次物质成分分析。”吕辉然下令,“准备释放微型探测单元,进行抵近侦察。”
“静默守望者”号如同一条在冰晶森林中潜行的游鱼,缓缓接近。随着距离拉近,遮挡信号源的冰晶聚合体轮廓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块不规则的、直径约数公里的小型冰岩,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缝。
当距离缩短到一百公里时,高分辨率扫描终于穿透了冰岩边缘较薄的部分,勾勒出了其后隐藏物体的模糊轮廓。
那确实是一艘飞船。但它的形态……
“形状不符合‘远眺级’的典型设计。”阿石皱起眉头,调出舰灵资料库中“远眺级”的示意图进行对比。图像中的飞船应该是流线型、带有明显观测穹顶和延伸出的传感器阵列。而扫描出的轮廓,虽然大部分被冰岩遮挡,但露出的部分显得更加……粗短,结构似乎更厚重,而且能看到一些不对称的凸起,像是后来加装的。
“像是被改装过,或者……严重受损变形了。”吕辉然经验丰富,看出了端倪。
微型探测单元——一个拳头大小、表面覆盖吸波材料、仅依靠微型冷聚变电池和离子推进器机动的小家伙——被谨慎地释放出去。它沿着一条迂回的路径,避开可能存在的敏感区域,从侧后方悄悄接近那艘被冰封的飞船。
探测单元传回的画面逐渐清晰。
飞船大约有“静默守望者”号的三分之二大小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冰霜,但冰层下的金属船体仍隐约可见。船体颜色是暗沉的灰蓝色,多处有烧蚀、撕裂和撞击的痕迹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部:那里加装了一个与船体风格格格不入的、略显粗糙的半球形结构,像是某种附加的舱室或设备平台,表面还有类似散热栅格的东西,此刻也覆满了冰霜。几根断裂的管线像冻僵的触手般垂向虚空。
“这不是单纯的‘远眺级’。”青鸾指着那半球形附加结构,“风格不对。‘净世庭’的民用设计以简洁和功能融合着称,很少有这样突兀的加装。”
“看这里,”阿石将探测单元传回的光谱分析重点标注,“船体主要材料符合‘净世庭’民用舰船合金,但那个附加结构使用的金属……含有较高比例的钌-铱合金和某种有机聚合物镀层,这种组合在‘净世庭’数据库中未见标准应用,反而……”
“反而有点像某些非官方改装厂,或者独立科研团体喜欢用的‘强化观测/实验平台’的用料?”吕辉然接口,眉头锁得更紧。
探测单元小心翼翼地贴近飞船表面,寻找着可能的入口或标识。它绕过严重变形的尾部推进器(似乎也经过改装,加装了额外的矢量喷口),沿着舷侧移动。厚厚的冰层覆盖了大部分舷窗和标识,但在靠近船体中部,一个相对完好的区域,探测单元用低功率激光融化了表层薄冰。
冰层下,露出了部分船体涂装和标识。
涂装是斑驳的暗蓝色,依稀能看到原本可能存在的图案或条纹,但已难以辨认。而标识……
那是一个简洁的徽记:一个被简化的、带有光环的星体(或眼睛)图案,下方是一行磨损严重的字体。探测单元调整焦距,增强对比度。
字体并非“净世庭”的通用文字,而是另一种看起来更圆润、带有曲线风格的文字。
“星钥,尝试翻译。”阿石低声道。
星钥的光芒闪烁了几下,将解析结果投射出来:
“星眸了望者”
“求知无界联合科考队”
“求知无界联合科考队……”青鸾轻声重复,“没听说过这个组织。不是‘净世庭’的官方机构。”
“联合科考队……可能是多个文明或学术团体组成的临时性组织。”阿石推测,“‘星眸了望者’,这是船名。他们来‘荆棘花园’做什么?也是研究‘晨曦’项目?还是其他课题?”
探测单元继续搜索,最终在主气闸舱门外侧,找到了紧急信标的物理装置——一个被半冻结在冰里、外壳有裂痕的方形盒子。微弱的信号正是从这里发出的。信标盒子的样式与“净世庭”制式有相似之处,但接口和固定方式略有不同,印证了这艘船的“混合”血统。
“未检测到船体内部有能量循环或生命迹象。温度接近绝对零度。外部损伤严重,但主结构似乎大体完整,存在被冰封后保持相对完好的可能性。”舰灵汇总着探测单元的所有数据。
吕辉然思考着。一艘非官方、可能是多文明联合的科考船,失事在“荆棘花园”外围。它可能比“静默守望者”保存了更多关于近期(相对净世庭时代而言)星云状况、乃至其他文明动向的资料。它的附加实验平台里,或许有独特的仪器或样本。
但风险同样存在。未知的改装,未知的失事原因(是否也遭遇了袭击?),未知的内部环境。贸然进入一艘深度冻结、可能隐藏着未知科技或危险样本的飞船,绝非明智之举。
“阿石,能否尝试通过外部接口,侵入……不,是尝试访问这艘船的非核心数据系统?比如航行日志、外部传感器最后记录?”吕辉然问道,如果能远程获取一些信息,就能更好地评估风险和价值。
“可以尝试。探测单元携带了基础的数据接口探针。但船体能源完全枯竭,主系统很可能已深度休眠甚至损坏,只能尝试读取那些非易失性存储器,或者连接外部数据缓冲单元。”阿石操作着控制界面,引导探测单元寻找可能的数据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