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绯桃没想到,孙展会这般向陈阳献殷勤,先是愣了片刻,随即反应过来,当即上前一步,挡在陈阳身前。
“孙展!”
她声音清冷,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:
“你需要庇佑的是杨屹川大师,楚宴自有我来照料。”
孙展闻言神色一怔。
他对于苏绯桃,了解并不多,只是知晓对方是白露峰秦剑主的亲传弟子……唯一的亲传弟子。
除此之外,一无所知。
孙展正迟疑间,一旁的杨屹川见到这一幕,当即明白了过来,连忙站出来打圆场。
“孙道友……”
杨屹川笑容和煦,语气温润:
“这苏道友,本就是我楚师弟的护丹剑修。两人平日里便关系融洽,楚师弟常常受到苏道友的庇佑,早已习惯了。”
孙展听闻此言,当即一愣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先前确是抱有攀交陈阳的心思。
天地宗炼丹师,更是大宗师风轻雪即将正式收下的弟子。
对于剑修来说,修行资源时常匮乏,若能结交这般身份显赫的炼丹师,日后丹药供应自然不用发愁。
不过看到苏绯桃那般警惕的神色,孙展心思一转,便也释然了。
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,拱手道:
“原来如此。楚大师已有护丹剑修相伴,倒是孙某唐突了,还请苏道友,楚大师莫怪。”
苏绯桃听闻这般话语,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陈阳见到这一幕,却是有些哭笑不得。
虽然平日里与苏绯桃接触时,他也能感觉到她隐隐藏着一丝强势,一丝不容旁人染指的霸道。
可没想到,仅仅是其他剑修对自己释放善意,便令得苏绯桃生出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……
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
苏绯桃注意到了陈阳的视线,不由得蹙起秀眉,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陈阳轻浅地笑了笑,移开目光,转而环顾四周。
眼下来到这第十道台,前方还有九座道台藏在那茫茫云雾之中。
修罗道以争夺道台为试炼核心,陈阳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。
“我们,还需要去那第九道台上吗?”
陈阳望向杨屹川,又看向天玄一脉的两位领队丹师:
“道台更上一层,云雾中凝结的宝物,品质自然也会更高一层楼。”
他这个提议,是基于个人对修罗道的了解。
既然来了,何不争一争更高的位置?
然而杨屹川听闻陈阳的建议,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楚师弟……”
他语气温和,却轻轻摇了摇头:
“不用上去了。这第十道台的位置,刚刚好,非常合适!”
杨屹川说着,便是抬头望向天上的云雾。
天光透过稀薄的雾霭洒落,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明亮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那些缭绕的雾气,见到了前方一座座道台上,此刻正在彼此厮杀,争夺排名的大宗修士。
陈阳闻言却是有些想不明白了。
“这修罗道是征战之地啊,我们……”
陈阳还想说什么,一旁那天玄一脉的丹师董广白,却是先一步笑了起来。
“楚丹师……”
董广白面容清瘦,笑容却格外和煦:
“那些好勇斗狠之辈,才会去争夺那道台排名。我等是炼丹师,何必去趟这浑水?”
另一位炼丹师卢文身形微胖,此刻也跟着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:
“正是。我们前来此地试炼,本就不是为了争夺那些道台虚名。”
陈阳闻言,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两人。
他们脸上都挂着那种和煦的微笑,这种笑容,在天地宗许多炼丹师身上都能见到。
那是一种风轻云淡,置身事外的笑容,仿佛外界纷争皆与己无关,只专注于丹炉方寸之间。
陈阳不由得好奇了:
“那我们,在这第十道台做什么呢?”
杨屹川闻言,也是笑了笑,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:
“当然是……炼丹啊?”
陈阳神色一怔!
而就在杨屹川话音落下的瞬间……
轰!
一阵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,震得脚下青原道台都微微颤动。
陈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道台边缘处,地面上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,竟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坑洞。
坑洞之中,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正在挣扎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陈阳瞪大了双眼。
杨屹川见到了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甚了。
“掉下来了啊……”
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:
“快看,那第九层的争夺,千宝宗与御气宗之间的交战,出现了伤卒!”
他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那坑洞中修士的服饰。
“那服饰似乎……御气宗的制式袍服。”
杨屹川话音落下的同时,便是身形一动,向着那坑洞处飞去。
陈阳几人自然紧随其后。
待众人飞近,果不其然,那深坑中躺着的正是一名御气宗弟子。
这修士约莫三十岁模样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血,胸前衣袍破碎,露出
伤口边缘泛着金属般的暗金色光泽,显然是被某种庚金法宝所伤。
他挣扎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,颤巍巍地倒出两粒服下。
然而丹药入腹,他脸色不仅未见好转,反而又涌上一股潮红,随即哇地吐出一口暗金色的瘀血。
“道友,你吃错丹药了!”
杨屹川落在他身侧,蹲下身来,一脸认真地说道:
“你这体内是被法宝庚金之气所伤,庚金之气锋锐难当,已侵入经脉。”
“你方才服用的补气丹药,药性温和,根本无法调和庚金之气的霸道。”
“反而会引动伤势加重。”
那深坑中的御气宗弟子听闻此言,艰难地抬起头来,一边大口喘息,一边盯着杨屹川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好像是……”
杨屹川微微一笑,主动报上了家门:
“在下天地宗,主炉杨屹川,是此次修罗道试炼的领队之一……”
“不过这些身份都不重要,眼下对你而言,合适的丹药才是最为紧要的。”
“道友你这庚金之气,需要一些专门的丹药才能祛除。”
杨屹川语气诚恳,眼神真挚。
就在那御气宗弟子茫然的同时,杨屹川已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瓶,拔开瓶塞。
一股清冽如泉,带着淡淡竹香的药气飘散而出,闻之令人心神一振。
“此乃竹液润金丹,专克金锐之气,能滋润受损经脉,化解法宝残留的锋锐之力。”
杨屹川将玉瓶递到对方面前:
“服用后,打坐调息一个时辰,便可为你快速稳定伤势,恢复部分战力。”
那御气宗弟子闻言,眼中闪过一抹希望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,犹豫着问道:
“那……这价格……”
杨屹川闻言眼前一亮,脸上笑容更加和煦,悠哉悠哉地解释道:
“这一瓶之中,共有十枚丹药。一枚的售价,是五百灵石。”
他说完,同时仔细观察那御气宗弟子的反应,见对方脸色微变,又恰合时宜地补充道:
“当然,道友也可以散买。买一枚,两枚,都可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御气宗弟子便是气息一个不稳,又是一口暗金色瘀血喷出。
然而随着这口瘀血的吐出,他眼中的萎靡之色反而褪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涨的战意!
“千宝宗的那些混账……我要报仇!”
他咬牙切齿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。
下一刻。
他便是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堆灵石,数出一千枚,交给了杨屹川。
“我要两枚!”
杨屹川含笑接过灵石,倒出两枚淡青色,表面有竹纹隐现的丹药,递了过去。
那御气宗弟子接过丹药,当即仰头服下,随即盘膝打坐,开始全力调息。
而杨屹川与陈阳几人,则是缓缓退开一段距离,不去打扰他疗伤。
直到此时。
杨屹川才轻声笑道,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:
“喏,楚师弟,明白了吧?这便是我天地宗,为什么要选择这第十道台的缘故!”
他伸手指向上方云雾缭绕的第九道台方向:
“这个位置,刚刚好啊。”
“上方那几座道台,全是东土大宗的核心子弟在厮杀。”
“只要有人败北,无论是被对手打下来,还是自己逃命下来,都会落到这座第十道台上。”
杨屹川转过头,看向陈阳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:
“而我天地宗,前来修罗道,可不是为了争夺什么道台排名,而是为了……售卖丹药!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杨屹川话音方落……
轰!
又是一声闷响从道台另一侧传来。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另一处地面上也砸出一个浅坑。
一名身着蓝袍,胸口绣着海浪纹饰的修士狼狈地爬出,刚站起便是一个趔趄,显然受伤不轻。
而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,一旁便有一名天地宗的丹房弟子上前,温声询问伤势,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,开始兜售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显然早已演练过多次。
陈阳见到这一幕,不由得眨了眨眼,心中涌起一股荒诞却又合理的感觉。
而杨屹川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
“楚师弟,别发呆了,快些开炉炼丹吧。这几日,可是咱们赚取灵石的大好时机!”
说罢,杨屹川便是走到一旁较为平整的空地上,袖袍一挥,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稳稳落地。
他又取出数面阵旗,在丹炉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法阵。
随即盘膝坐下,掌心燃起丹火,开始温炉。
而周围,其他炼丹师也纷纷动作起来。
天玄一脉的董广白、卢文,以及另外几位随行的丹师,都各自寻了位置,取出丹炉,布下法阵。
而那些丹房弟子,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开始炼制一些较为基础的疗伤,补气丹药。
一时之间,这第十道台上,竟是无人再盘膝打坐,感应云雾机缘了。
所有的炼丹师,丹房弟子,都开炉起火,炼制丹药。
丹火升腾,药香渐起。
这修罗道,对于那些争夺法宝,功法,剑种等宝物的试炼者而言,是血腥的征战试炼之地。
而对于天地宗的炼丹师来说,这无疑是一个赚取灵石的良机。
陈阳深吸一口气,也寻了一处空地,取出自己的丹炉。
他熟练地布下简易法阵,引火温炉,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灵草材料。
耳边,还传来杨屹川断断续续的声音,带着几分鼓励:
“运气好的话,一天赚个几十万,上百万灵石,轻轻松松。”
“楚师弟,你之前和未央的那百场丹试,不是消耗了许多灵石吗?”
“正好,趁这机会好好补回来!”
陈阳闻言,唇角微扬,手中动作却是不停。
丹火在炉底跳跃,灵草在炉中化作药液,药香渐渐弥漫开来。
如此,又是过去了两天两夜的时间。
加上之前从第七十三道台,一路攀升至第十道台所花费的三日,天地宗一行人来到这修罗道,已是整整五天了。
距离初次开启的修罗道试炼结束,只剩下最后两日。
这两日来,陈阳几乎是日夜不休地炼制丹药。
丹火从未熄灭,一炉炼完,稍作调息,便立刻开炼下一炉。
而这般辛勤付出的回报,也是丰厚的。
短短两日,他竟赚取了约莫两百万灵石。
这个速度,远远超出了陈阳的预料。
毕竟在天地宗时,他将炼制的丹药交给杜仲代为贩卖,一天收入也不过数万灵石,最多时也不过十万上下。
而在这修罗道中,丹药似乎变得格外稀缺。
尤其是许多前来征战的修士,往往只准备了攻击、防御类的法宝符箓,对于疗伤、补气的丹药,准备却时常不足。
再加上此地没有中间商赚取差价,是陈阳直接将丹药卖给需要的修士,利润自然更高。
当然,陈阳负责炼丹,去各处兜售丹药的人,则是苏绯桃了。
毕竟陈阳这边丹炉几乎从未停歇,根本抽不开身。
苏绯桃便主动揽下了售卖的差事,持着陈阳炼制的丹药,在第十道台上游走,寻找那些受伤落下的修士。
至于售卖所得的灵石,陈阳并没有收入自己的储物袋,而是全部交给了苏绯桃保管。
“你把这些灵石,交给我做什么?”
苏绯桃起初并不愿接手,蹙眉道:
“我不是说过,我不需要……”
陈阳却是理所当然地说道:
“我不是还欠你许多灵石吗?这些,便算是还债的一部分。”
他说得坦荡。
这般通过炼丹来赚取灵石还债,比不上探索那些灵气光膜,可能一夜暴富的机缘。
但胜在稳扎稳打,收益可观。
然而苏绯桃听闻陈阳的话语,却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低着头,声音轻轻柔柔的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我才不想让你还我那些灵石……”
……
陈阳闻言一愣,有些不解:
“为什么啊?这些灵石,我到时候一定会……”
……
然而苏绯桃却打断了他的话:
“比起还灵石,我还是更喜欢……你欠着我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
“而且灵石,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赚取,不用你操心。”
说完,她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矛盾,又补充道:
“不过……你这些赚来的灵石,就先放在我这里吧。但不能算你还债,只能算……我为你保管。”
陈阳听闻苏绯桃这番话,眨了眨眼,眼中满是茫然。
明明自己欠了她灵石,她却不想要自己还,可她还是收下了灵石,又说只是代为保管。
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陈阳一时无暇细想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绯桃,却见她连忙侧过脸去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此时正值傍晚,天光渐暗,道台上各家丹师燃起的丹火,映照出一片光晕。
在这光晕的映衬下,陈阳发现苏绯桃的侧脸,似乎有些红扑扑的,宛如晚霞染过。
陈阳来不及细思太多,丹炉中的药液已到了融合的关键时刻,他连忙收敛心神,专注控火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
又过去了半日。
这期间,从上方道台掉落下来的修士,数量明显减少了。
显然,上方那几座道台之间的争夺,已逐渐趋于平稳,势力划分大致已定。
而天地宗这边,炼丹的速度,却是渐渐超过了售卖的速度。
杨屹川见状,显然早有预料,并不慌张。
“起初的两三日,争斗最为频繁,丹药需求也最旺盛。”
他一边收起刚刚炼成的一炉补气丹,一边对陈阳解释道:
“后面道台势力稳定下来,受伤的修士自然就少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精光:
“不过,这也不打紧。上面需求少了,我们便将这些丹药,拿去下方的道台售卖便是!”
杨屹川说着,伸手指向下方云雾深处:
“这修罗道,可不是只有上面的道台在争斗。”
“下方那些道台,从第十一道台一直到第一百道台,同样有无数修士在厮杀。”
“那些地方的丹药,同样稀缺。”
而为了方便上下联络,交易,这些道台之间,逐渐有修士布置了传送法阵。
每一座道台,都与相邻的上下道台有法阵相连。
这些法阵并非修罗道原本就有,而是随着修士们登临道台后,各自布置下来的。
修罗道环境稳定,没有极端天气,传送坐标一旦标记,便能长久使用。
如此一来,陈阳等人便有了新的去处。
他将一部分炼制的丹药交给苏绯桃,让她继续在第十道台附近售卖。
同时,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丹药,开始通过传送法阵,往来于下方的各层道台。
“你小心一些。”
苏绯桃起初并不愿离开陈阳身边,眉宇间满是担忧:
“如果遇到了危险,记得立刻出示天地宗令牌。还有,如果被人欺负了,就马上回来找我,到时候我为你出头。”
她叮嘱得细致,仿佛陈阳是个初次出门的孩童。
陈阳心中温暖,却也有些无奈,只得宽慰道:
“放心吧,我会小心行事的。况且,我只是去售卖丹药,又不参与争斗,不会有事的。”
苏绯桃这才勉强点了点头,目送陈阳踏入传送法阵。
两人分别后,陈阳便开始了在下层道台间的穿梭。
……
“在下天地宗,丹师楚宴。道友这刀伤入骨,伤口已有黑气萦绕,怕是沾染了阴毒。”
“若不及时处理,恐伤及道基。”
“我这有五阶的冰心生肌丹,药性清凉,专克阴毒,刚好能治疗你这伤势。”
“这位道友,你气息不稳,灵力虚浮,显然是久战脱力。需要一些养神补气丹温养经脉,补充元气。”
“在下楚宴,天地宗丹师。”
“道友这伤势……”
一天时间。
陈阳不断在各处道台间传送,为那些正在征战,受伤的修士提供所需的丹药。
虽然奔波忙碌,但灵石的赚取速度,依旧让陈阳心中满意。
一切,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然而,就在又过去了半日,陈阳传送至第九十三层道台时,却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。
那是在道台边缘的一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