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壮硕大汉正在激烈交战,两人都是走的体修路子,肌肉虬结,气血澎湃。
从气息判断,都是道石筑基,修为皆在筑基后期。
道石筑基因为道基品质所限,境界提升极为缓慢。
许多修士,便会将更多精力放在淬炼肉身上,以期在有限的修为基础上,提升实战战力。
此刻,这两名体修正打得难解难分。
拳脚交击间,爆发出沉闷的轰鸣,气浪四溢。
陈阳来到时,其中那名赤膊大汉已是落入下风。
他胸口凹陷,显然肋骨断了几根,嘴角不断溢血,动作也越来越迟缓。
而他对面那名脸上有刀疤的汉子,则是越战越勇,拳势如狂风暴雨,招招致命。
陈阳刚出现在道台边缘,那赤膊大汉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。
“楚大师……你是楚大师!”
他一边艰难地格挡着对手的攻击,一边嘶声喊道,声音中满是急切:
“丹药!我要丹药!快……我快撑不住了!”
这一天半时间来,陈阳不断在各层道台间穿梭售卖丹药,每到一处都会自报家门。
天地宗丹师这个身份,加上他炼制的丹药效果确实不俗,自然让许多修士记住了楚宴这个名字。
眼下,这赤膊大汉在绝境中见到陈阳,自然是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,想要立刻从他这里购买疗伤丹药,扭转战局。
陈阳见状,也是加快了脚步。
“道友莫急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。
“你这伤势太重了,肋骨断裂已伤及内腑。这是固脉续命丹,能强行稳住生机,续接经脉。快些服用,先保住性命再说!”
陈阳说着,便是快步上前,准备将药瓶递过去。
那赤膊大汉闻言,眼中希望更盛,强提一口气,震开对手的一记重拳,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接过陈阳递来的玉瓶。
然而……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玉瓶的刹那。
对面那刀疤脸汉子眼中凶光一闪,竟是不顾陈阳在场,猛地一步踏前,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,重重踢在赤膊大汉的胸膛!
咔嚓!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这一脚力道威猛无比,竟是直接踹碎了赤膊大汉的心脉!
那赤膊大汉身形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,口中鲜血狂喷,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,最后重重砸落在地,抽搐两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
鲜血,甚至溅到了陈阳的脸颊上。
温热的液体,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。
陈阳伸在半空中的手,不由得顿了顿,停在了那里。
白玉药瓶在他手中,瓶身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而周围一些旁观的修士,此刻都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,神色中却并没有太多起伏。
仿佛这一幕,在这修罗道中早已司空见惯。
修士之间的厮杀,本就是如此。
不是你死,便是我亡。
那刀疤脸汉子一脚踹死对手后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胸膛剧烈起伏着,显然方才那一战,他也消耗不小。
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径直越过,来到了陈阳跟前。
这汉子身高十余尺,比陈阳高出整整一个头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阳,目光落在陈阳手中的玉瓶上,粗声问道:
“喂,你这丹药,是固脉续命丹?”
陈阳缓缓抬起头,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,不知何时已收敛了起来。
但他语气依旧平静:
“没错。”
刀疤脸汉子闻言,眼中闪过一抹亮光:
“此丹……似乎能强行稳定生机?我听说过,有些品质上佳的固脉续命丹,甚至能在心脉受损时吊住一口气?”
陈阳轻轻点头:
“正是。”
刀疤脸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
“正好,老子刚才也受了点内伤,正需要这种丹药。”
说罢,他竟是毫不客气,直接伸手向着陈阳手中的玉瓶抓来。
他手掌宽厚,指节粗大,一把抓住了玉瓶的上端,用力一扯……
然而,玉瓶纹丝不动。
陈阳的手指,依旧稳稳地握着瓶身。
“嗯?”
刀疤脸汉子脸色微微一变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方才那一扯,虽未用全力,但也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轻易抵挡。
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陈阳一眼。
眼前这青年,身材修长,面容普通,穿着一身朴素的袍服,气息平和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炼丹师,并无出奇之处。
刀疤脸汉子心中嘀咕:
“莫非是老子刚才大战一场,身子太虚了?”
他这般想着,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,再次用力一扯!
而这一次,陈阳却是顺势松开了手。
玉瓶一下子被刀疤脸汉子抢了过去。
刀疤脸汉子愣了一下,随即喃喃自语:
“果然是身子太虚了……方才竟然没扯动。”
他摇摇头,不再多想,自顾自地拔开瓶塞,将里面那枚淡金色的丹药倒出,看也不看,便仰头服下。
丹药入腹,一股温润的药力顿时化开,如涓涓细流般涌向四肢百骸。
方才大战所受的一些暗伤,内腑震荡,在这药力的滋润下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。
刀疤脸汉子眼睛一亮,赞道:
“好丹!这药力,比老子以前买过的那些破烂货,强了不止一筹!”
他说着,又看向陈阳,粗声问道:
“还有没有补气的丹药?老子现在灵力虚得很。”
陈阳闻言,轻轻点头:
“有的,自然有的。”
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药瓶,递了过去。
“这里面是养神补气丹,一共二十枚。”
“一次服用一枚,便可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,同时温养神识,缓解久战疲惫。”
“若是伤势不重,一枚便足以恢复七成状态。”
然而,还没等陈阳介绍完毕,或是询问对方需要购买多少……
那刀疤脸汉子竟又是一把将药瓶抢了过去!
他拔开瓶塞,看也不看,直接倒出两粒丹药丢入口中,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。
随即,他将药瓶塞回怀中,显然是不打算还了。
做完这些,他才弯下腰,伸手一勾,将地上那赤膊大汉尸首腰间的储物袋摘了下来,随手塞进自己怀里。
之后,他拍了拍手,转身便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陈阳忽然开口,叫住了他。
那刀疤脸汉子脚步一顿,转过头来,目光狐疑地看向陈阳:
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陈阳面不改色,语气依旧平和:
“灵石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刀疤脸汉子怀中的两个药瓶:
“方才那枚固脉续命丹,售价五百灵石。还有那瓶养神补气丹,一瓶二十枚,单价三十灵石一枚,共计六百灵石。两者相加,一共一千一百灵石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看在你方才大战一场,消耗不小的份上,那零头的一百灵石便免了。道友只需支付一千灵石即可。”
陈阳说得清晰明白,语气也算客气。
然而,那刀疤脸汉子听完,却是脸色一沉,冷哼了一声:
“混账!老子就知道你要坑骗我的灵石!”
他瞪着眼睛,语气凶狠:
“那固脉续命丹,老子过去也不是没买过!”
“品质差点的,几枚灵石就能买到!品质好点的,最多也不过几十灵石!”
“你开口就要五百?真当老子是冤大头?!”
说着,他目光凶狠地瞪向陈阳,神色中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:
“还有那补气丹,一瓶敢卖六百?你怎么不去抢!”
陈阳闻言,心中却是微微一叹。
同一种丹药,因炼制者水平不同,所用材料品质差异,价格自然天差地别。
一些不入流的炼丹师,所炼制的固脉续命丹,或许只卖几枚,十几枚灵石。
但那种丹药,药效有限,品阶也低,顶多算是有丹形,效果聊胜于无。
而陈阳方才给出的那一枚,是他选用上佳材料精心炼制而成。
即便不借助修罗道这特殊环境抬高价格,放在东土坊市之中,正常售价也在四百灵石上下。
更不用说那瓶养神补气丹,同样是他亲手炼制,品质上乘。
“这位道友……”
陈阳上前一步,越过地上那赤膊大汉的尸首,缓步向刀疤脸汉子走去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和煦的笑容:
“在下乃天地宗,丹师楚宴。我所售丹药,皆是亲自炼制,品质有保障,绝非那些粗制滥造之物可比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。
令牌通体呈暗黄色,正面刻着地字,背面则是繁复的丹纹。
正是天地宗地黄一脉的丹师令牌。
陈阳将令牌举起,让周围所有修士都能看清:
“此乃我天地宗身份令牌,道友若是不信,大可验证。”
然而,令牌亮出的瞬间,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虽然都看了过来,却大多皱起了眉头,神色茫然。
这些筑基修士,大多是散修,或是来自一些偏远小宗门。
平日里服用的丹药,都是一些不入流丹师炼制的最廉价货色,根本接触不到天地宗这等东土丹道巨擘。
他们或许听说过天地宗的名头,但对于其具体的身份令牌制式,纹样,却是一无所知,自然无法分辨真假。
而那刀疤脸汉子,显然也是其中之一。
他瞟了一眼陈阳手中的令牌,却是嗤笑一声:
“你说你是天地宗炼丹师,难道就是了?随便拿块破牌子,就想唬住老子?”
然而,他话虽这么说,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阳腰间的储物袋上。
那储物袋鼓鼓囊囊,显然装满了东西。
刀疤脸汉子眼底深处,渐渐漫开一丝贪婪的寒意。
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:
“天地宗……又如何?”
他一步一步,向陈阳逼近,声音压低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:
“老子反正烂命一条,在这修罗道杀了人,抢了东西,回头找个角落一躲,谁又能奈我何?”
他盯着陈阳腰间的储物袋,眼中凶光闪烁:
“不过我看你……你这储物袋,里面似乎有更多丹药啊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……
刀疤脸汉子身形暴起!
他本就是体修,身形虽壮硕,速度却快如闪电。
只一刹那,他便已欺近陈阳身前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风声,狠狠向陈阳头顶拍落!
这一掌,他凝聚了全身灵力,掌心隐隐有土黄色光华流转,显然是一门刚猛的掌法。
若是拍实了,莫说陈阳这看似文弱的丹师,便是同阶体修,也要头颅崩碎,当场毙命!
“交出储物袋!”
刀疤脸汉子厉声喝道,掌风已至陈阳面门。
这第九十三道台上,许多围观修士见到这一幕,都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,倒吸一口凉气。
显然,这刀疤脸汉子在这层道台上,实力已是格外出众。
筑基后期的体修,配合其凶悍的战斗风格,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。
无论眼前这天地宗的丹师是真是假,在众人看来,都已是必死无疑了。
然而……
就在这凌厉一掌即将拍落,掌风已吹起陈阳额前发丝的刹那。
咻!
一道清越的剑鸣,骤然自天际传来。
那声音初时极远,仿佛来自云端深处。
然而下一刻,便已近在耳边。
一道赤红色的剑光,如同九天垂落的流火,自云雾之中倾泻而下。
剑光极快,快到在场所有人,包括那刀疤脸汉子,都只看到一抹红影掠过。
随即……
噗嗤!
血光冲天而起。
一条粗壮的手臂,齐肩而断,带着喷涌的鲜血,抛飞出去。
“啊!”
凄厉的惨叫声,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。
那刀疤脸汉子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。
断口处,鲜血如泉涌,剧痛如潮水般袭来,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。
他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捂着断臂处,发出野兽般的嘶嚎,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。
这一切,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。
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,场中已是多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。
一袭红衫,身姿窈窕,手持一柄朴素长剑。
剑身之上,一滴鲜血正顺着剑脊缓缓滑落,最终从剑尖滴落,在青玉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苏绯桃。
她背对着陈阳,面向那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刀疤脸汉子,目光冰冷如霜,仿佛万载寒冰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剑意,如寒冬降临,令周围温度骤降。
许多围观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。
苏绯桃却看也不看他们,只是缓缓转过身来,望向陈阳。
那冰冷的目光,在触及陈阳的瞬间,便如春雪消融,化作了一池温柔的春水。
“楚宴……”
她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
“你没事吧?”
陈阳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般,眨了眨眼,然后点了点头: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他脸上,还残留着方才那赤膊大汉溅上的血迹,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苏绯桃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她走上前,目光落在陈阳脸上的血迹,轻轻蹙起了眉头。
她没有使用清洁术法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绢。
手绢质地柔软,边缘绣着几朵淡粉的桃花。
她抬起手,用手绢一角,细细为陈阳擦拭脸上的血污。
动作轻柔。
“走吧……”
她一边擦拭,一边轻声说道:
“还有半天,这修罗道便要结束了,我们还是先回上面去,等待道途演变。”
说着,她已为陈阳擦净了脸颊,收起手绢,转身走向一旁布设的传送法阵。
陈阳闻言,却是愣了一下,目光不由得落向地上,那仍在痛苦挣扎的刀疤脸汉子。
“放心……”
苏绯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头也不回地说道:
“我不会杀他,免得这等血腥之事发生,脏了你的眼睛。”
她顿了顿,又低头瞥了那刀疤脸汉子一眼,语气淡漠:
“此人一看便是远东之地的散修,向来蛮横无理,行事毫无顾忌。断他一臂,已是惩戒。”
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对于炼丹师来说,确实大多厌恶血腥之事。
毕竟炼丹需接触草木灵药,讲究清净平和,若沾染太多血腥煞气,很容易让丹药出现差错,甚至影响丹道心境。
苏绯桃这般处理,倒也符合常理。
陈阳又看了看苏绯桃那和煦的微笑,再看了看地上那痛苦挣扎,鲜血淋漓的刀疤脸汉子……
他心念一动,竟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。
“这位道友……”
陈阳走到那刀疤脸汉子身前,蹲下身,将药瓶放在他身边,语气依旧平和:
“在下天地宗楚宴。这是一些疗伤止血的丹药,你且服下,可止住血流。”
那刀疤脸汉子此刻已痛得神志模糊,听到陈阳的声音,勉强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。
陈阳却仿佛未见,继续说道:
“你这断臂,若不妥善处理,伤口恶化,恐会伤及根本。将来或许只有结丹之后,以丹气温养,方有修复的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刀疤脸汉子怀中的那两个药瓶:
“至于之前……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丹药,便就此作罢吧。望你好自为之,珍重。”
说完,陈阳站起身,不再看他,转身向苏绯桃所在的传送法阵走去。
“楚宴……”
苏绯桃看着走来的陈阳,忽然笑了起来,笑容如桃花初绽,明媚动人:
“你怎么这般心善啊。明明长得……嗯,有点凶恶,却总是干干净净的,不愿意沾染这些腌臜事。”
陈阳闻言,唇角微扬,笑了笑,没有言语。
两人并肩,走向传送法阵。
法阵纹路已在微微发光,显然苏绯桃方才已提前注入了灵力,随时可以启动。
然而,就在陈阳即将踏入法阵的瞬间……
一旁,忽然响起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,清澈明亮,带着几分天真烂漫:
“楚道友,还有苏道友,好巧啊!”
陈阳听闻这声音的瞬间,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看去。
只见道台边缘,一个少年正站在那里,笑嘻嘻地望着他们。
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模样,面容清秀,眼睛大而明亮,扑闪扑闪的,仿佛会说话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,背后背着一个竹制的书筐,筐中似乎塞满了书卷,沉甸甸的。
此刻,他正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灿烂无邪。
陈阳在见到这少年的瞬间,目光不由得一怔。
因为他认出了这少年的身份……
“南宫元?”
陈阳喃喃自语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而那少年闻言,当即是连连点头,笑容更加灿烂:
“正是正是!楚道友果然还记得小生啊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快步走上前来,竹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,里面传来书卷碰撞的沙沙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