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洋面对陈阳的话语,轻轻点了点头,手中白玉折扇遥指那缓缓旋转的磨盘阵列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:
“没错。”
“看这架势,他们就是打算彻底改造这第一道台的灵气环境。”
“这些磨盘持续运转,输出的灵气会逐渐替换掉道台原有的灵气,日积月累,最终将这里模拟成接近南天那种,他们习以为常的高纯灵域。”
陈阳闻言,默然不语。
而就在林洋话音落下的刹那……
轰!
演武场中央,陡然爆发出两股惊人的灵气波动,激烈碰撞,气浪向四周席卷。
陈阳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演武场中,两道身影正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交错。
两人皆是青年模样,身着华贵袍服,一个袖口绣着隐约的龙形暗纹,另一个衣襟处则有麒麟踏云的徽记。
他们修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。
举手投足间,上丹田处皆有清蒙蒙的道韵光华流转,引动的天地灵气威势骇人,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斗法。
通过杀神道自动浮现的业力令牌虚影,陈阳也看清了两人身份。
一个来自南天杨氏龙族,另一个则出自麒麟陈家。
两人似乎只是寻常切磋,并未性命相搏。
但招式之间精妙无比,对道韵的运用也远超陈阳在东土见过的同阶修士。
每一次碰撞,都引发小范围的灵气潮汐,显示出深厚无比的根基。
“看到了吗?”
林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带着几分不以为然:
“这些,不过是小打小闹,热热身罢了。真正的厉害角色,还没下场呢。”
陈阳若有所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演武场边缘,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。
那里,一个青年抱剑而立。
陈怀锋。
他似乎对场中的激斗毫无兴趣,只是微微垂眸。
但他仅仅站在那里,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,却依旧散发着无形锋锐的神兵,令人无法忽视。
陈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心中警惕骤升。
他下意识地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深,藏匿于云雾的流动之中,不敢泄露分毫。
身旁的岳秀秀也学着他的样子,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。
“那人……气息好可怕。”
岳秀秀小声嘀咕了一句,朝陈阳身边缩了缩,显然也感受到了陈怀锋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意。
林洋闻言,也看向了陈怀锋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他便是陈家这一代声名最盛的麒麟儿,陈怀锋。”
“据闻出生时便有麒麟虚影,剑鸣相伴。”
“三岁抱剑修行,剑道天赋惊世骇俗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微转:
“不过,这修罗道第一次开启,虽然南天五大家都派了人下来。”
“但除了这陈家麒麟儿亲至,其他几家……似乎都还没下来真正能在筑基期称雄的领军人物。”
“杨家、凤家……那几位真正的天骄。”
“恐怕还在观望,或者另有要事。”
说着,林洋忽然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阳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
“对了,陈兄,有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?这位陈家麒麟儿此番下来,除了争夺机缘,似乎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:
“那便是,寻到你,然后……一剑斩了你。”
陈阳闻言,面不改色,只是眼神微沉,并未接话。
然而一旁的岳秀秀却是啊地低呼一声,小脸上瞬间写满了紧张和担忧,下意识抓住了陈阳的衣袖:
“什么?那个人……他要害陈哥哥?!”
林洋见到岳秀秀这副反应,不由得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他模仿着岳秀秀方才紧张的语气,刻意将尾音拖得娇滴滴,又带着点尖锐:
“对呀,就是要害你的……陈哥哥。”
这番戏谑的模仿让岳秀秀脸一红,瞪了林洋一眼,却更紧地抓住了陈阳的袖子。
陈阳对林洋的玩笑并未在意,只是轻轻拍了拍岳秀秀的手背以示安抚,然后沉声道:
“此事我已知晓。”
“南天陈家行事,未免太过霸道。”
“仅因一个姓氏,便欲行斩杀之事,视东土修士如草芥。”
然而,林洋听闻陈阳这话,却是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:
“仅仅因为姓氏?呵呵,陈兄,你若真这么想,可就太天真了。”
他收起几分玩笑之色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:
“看重姓氏,维护血脉纯净,固然是这些古老世家深入骨髓的执念。”
“但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……”
“陈家对你的杀心如此之重,恐怕还有别的理由。”
陈阳闻言,眉头一皱:
“别的理由?什么理由?”
林洋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:
“还能因为什么?自然是……陈兄你做下的好事啊。”
“我?”
陈阳一脸茫然,完全摸不着头脑:
“我远在东土,与南天相隔辽远,能做什么事惹得陈家震怒?”
林洋也不答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,取出了一卷画轴。
画轴以淡金色的丝绸系着,看起来颇为精致。
林洋轻轻解开系带,将画轴缓缓展开。
画纸上,是一个男子的半身像。
那男子面部线条极其优美,肤色是毫无瑕疵的冷白,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,眼尾微微上挑。
而最特别的,是他左右眼角下方,各有一朵殷红如血的花朵纹样,妖异魅惑。
花郎之相。
陈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画像他并非第一次见。
在天地宗时,他也曾偶然见过类似,但粗糙许多的摹本。
但眼前这幅,无论是笔触,用色还是神韵,都远非那些粗制滥造的版本可比,简直像是真人站在画师面前描绘而成。
林洋将画卷完全展开,让陈阳能看清全貌,同时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:
“这幅画像,乃是一位元婴真君亲手所绘。”
“真君手段,已非普通画技,而是以神识捕捉你当年在地狱道显露真容时的一缕神韵,融入笔端。”
“所以,此画不仅形似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在其中。”
陈阳默然,下意识地抬手,隔着脸上那层浮花千面术和惑神面,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。
这时,岳秀秀也好奇地探过头来,仔细看了看画卷,然后小声嘀咕道:
“画得……是有点像陈哥哥。不过这画像,还是没有陈哥哥本人好看。”
林洋闻言,目光陡然一闪,立刻转向岳秀秀,语气带着探究:
“哦?真的像吗?”
“我一直觉得这画像画得过于完美,失之真实,世上怎会有人长这般模样……”
“不过,若说好看,确实也堪称绝色了。”
岳秀秀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认真道:
“陈哥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。”
“但我觉得,这画像终究是假的。”
“画不出陈哥哥脸上那种……嗯,干净的感觉。”
林洋听完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中玩味之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陈阳被遮掩的脸庞,那视线极具穿透力,让陈阳浑身不自在。
“哦?这么说,你这小丫头……是见过真容的?”
林洋的语调微微上扬,带着明显的试探和调侃。
显然,以林洋的神识之强,早已看出陈阳脸上有高明的伪装。
浮花千面,他神识可轻易洞穿,惑神面前,却是束手无策。
此刻他一边打量着陈阳,一边请教岳秀秀,用意再明显不过。
岳秀秀并未察觉林洋话中的深意,很自然地点了点头:
“我见过的呀。”
“陈哥哥的样子,比这画像上……更好看。”
“像仙鹤一样……”
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,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。
林洋听完,轻笑出声,那笑声里含义莫名。
同时,他看向陈阳的目光,变得更加专注,也更加……玩味,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物。
那种赤裸审视的目光,让陈阳感到极不舒服。
他立刻打断这诡异的气氛,将话题拉回正轨:
“林洋,你还没说清楚,这画像与陈怀锋要杀我,有何关系?”
林洋收敛了些许笑意,但眼中依旧闪烁着奇异的光:
“我说了呀,根源就在这画像上。”
陈阳眉头紧锁,满脸不解。
林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:
“还不是因为陈兄你的名声太盛?当年地狱道之事,加上后续种种传闻,你的画像,早已在东土修真界私下流传。”
“流传得广了,自然就不止于东土……”
“不知通过什么渠道,这些画像,也流到了南天之上。”
陈阳闻言一怔。
他这几年在天地宗潜心丹道,对外界的传闻流言并不关心,更从未关注过自己的画像居然已经流传到了南天。
“那又如何?”
陈阳沉声道:
“不过是一幅画像罢了,流传过去又能怎样?莫非那陈家连他人长什么模样,都要管束不成?”
“管束倒不至于。”
林洋摇了摇扇子:
“只是陈兄你这幅画像……在南天某些圈子里,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,乱了不少人的心境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语调:
“西洲花郎之相,自古靡丽,其魅惑之力,对某些特定人群,尤其是心思单纯或修为心境有隙者,影响尤甚。”
“南天之上,不少世家贵女,私下里……”
“可是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呢。”
陈阳闻言,眉头皱得更深。
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适,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人私下品评,收藏的玩物。
“然后呢?”他声音冷了几分。
林洋目光转向演武场边缘那道抱剑的身影,淡淡道:
“巧就巧在,这位陈怀锋陈麒麟,有一位同胞妹妹,亦是天赋不俗,年纪轻轻便已筑基,在陈家颇为受宠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这位陈家小姐,早已与杨氏龙族的一位嫡系子弟定下婚约,算是门当户对的联姻。”
林洋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微妙:
“可惜,后来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故。”
“据说有一日,那位杨家的未婚夫前往陈家府邸拜会,本是寻常探望。”
“然而,他却在未婚妻的闺房之中……意外发现了别的男子画像。”
陈阳听到这里,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,但仍是顺着林洋的话推断:
“我明白了。那位陈家小姐收藏了这画像,被未婚夫发现,引起了误会。仅此而已?”
“误会?”
林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古怪意味。
陈阳被他笑得有些恼火:
“你笑什么?”
林洋好不容易止住笑,眼神古怪地看着陈阳:
“陈兄啊陈兄……”
“若仅仅是收藏画像,被未婚夫看到,顶多是有些尴尬,解释几句,或许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世家联姻,利益为重,只要不涉及实质,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?”
……
“那……还能有什么?”
陈阳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。
林洋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陈阳手中的画卷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:
“那位杨家公子,撞见的可不仅仅是收藏画像那么简单。”
“他撞见的是……他的未婚妻,正对着陈兄你的这幅画像,行那……”
“自渎之事。”
……
“什……什么?”
陈阳恍惚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:
“你说那陈家小姐,对着破画布……做什么?”
林洋笑了笑,一字一顿地重复:
“自、渎。”
陈阳彻底愣住了,眼中充满了错愕与荒谬,他盯着林洋看了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荒谬!林洋,我就知道,你定是在胡编乱造,消遣于我!”
林洋面对陈阳的质疑,却是不慌不忙,只是笑了笑:
“陈兄不信我,也情有可原。毕竟此事听起来,确实有些匪夷所思。”
他话锋一转:
“不过,如今这么多南天世家的子弟都在东土。”
“陈兄若有机会,大可随便找几个与陈家,杨家关系不那么密切的世家子弟打听打听。”
“看看我所说,是真是假。”
他顿了顿,又好心提醒道:
“当然,可千万别直接去问杨家和陈家的人。”
“这事儿对他们两家而言,都是面上无光的丑闻,谁提谁触霉头。”
“到时候惹了麻烦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陈阳听完,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相信,但看林洋那言之凿凿,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,又不像完全空穴来风。
他只能连连摇头,语气生硬:
“荒谬!”
“即便……即便真有此事,那也是那陈家小姐心性不坚,与我有何干系?”
“那不过是一幅画像,又不是我本人做了什么!”
林洋笑了笑,没有继续争辩,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,脸色已经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岳秀秀。
他忽然弯下腰,凑近了些,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:
“我说,小丫头……你该不会也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故意停住,只是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岳秀秀。
岳秀秀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林洋指的是什么,脸蛋瞬间涨得通红,像是熟透的果子。
她连连摆手,急声道:
“没有!没有!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!”
说完,可能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,又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地改口:
“我……我不太懂那些事情。”
陈阳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将岳秀秀护在自己身后,挡开了林洋那带着戏谑的目光。
林洋见状,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捉弄这个小丫头的心思。
他直起身,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探究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,似乎想朝陈阳被遮掩的脸颊伸过来。
陈阳反应极快,身形微晃,便已避开了林洋的动作。
林洋也不在意,只是收回手,笑了笑:
“陈兄脸上这遮掩容貌的手段,还真是一层又一层,小心谨慎得很啊。”
他眼中玩味之色更浓:
“看来,搞不好真如这小丫头所说,陈兄你的真容,比这画像上还要……嗯,更具冲击力,更容易……乱人心神。”
说到这里,林洋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调侃,但也多了几分认真。
毕竟,西洲花郎之相的名头,在修真界高层并非秘密。
昔日天香教的花郎,本就是为侍奉那些血脉强横,性情多变的女妖而培养。
其核心能力之一便是惑乱心神,影响情绪。
陈阳若真具备此相,其容貌对某些人的吸引力,恐怕远超常人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