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孙太监道:“查到那个神秘人最后一次出现,是五月初八。之后就再没去过茶馆。”
赵璟道:“五月初八?何御史被抓的前一天?”
孙太监点头。
赵璟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还没升起来,天边最后一抹红正在消失。
“孙伴,你说,这个神秘人,跟那个姓刘的商人,是什么关系?”
孙太监道:“奴婢猜,可能是上下级。姓刘的是明面上的,神秘人是背后的。”
赵璟道:“那杀姓刘的,是不是这个神秘人?”
孙太监想了想。
“不一定。杀姓刘的手法太糙,不像是专业的人干的。神秘人如果是幕后主使,不会用这种笨办法。”
赵璟回过头。
“那会是谁?”
孙太监道:“也许是另外的人。那个王太监的死,手法也糙。这两个人,像是同一个人杀的。”
赵璟眉头一皱。
“你是说,杀姓刘的和杀王太监的,是同一个人?”
孙太监点头。
“手法都不专业,都是泄愤的样子。这个人,应该不是职业杀手,而是跟那两个人有仇。”
赵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查。查到底。不管这个人是谁,都要揪出来。”
孙太监应了。
亥时,镇国王府。
后院。
陈安已经睡了。陈宁还在看书。
陈骤推门进来,苏婉正在给陈宁扇扇子。
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陈宁抬头。
“爹,我再看一会儿。”
陈骤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?”
陈宁把书递给他。
是《本草纲目》。
陈骤翻了翻。
“看得懂吗?”
陈宁点头。
“娘教我认字,我自己看,有些不懂就问娘。”
陈骤笑了笑,摸摸她的头。
苏婉在旁边道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陈骤道:“有点事。”
苏婉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倭寇细作的案子,有点眉目了。但背后的人还没找到。”
苏婉道:“会有危险吗?”
陈骤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我就是担心,那个人可能盯上韩迁了。”
苏婉一愣。
“韩迁?为什么?”
陈骤道:“那个姓刘的商人,临死前打听过韩迁住哪儿。”
苏婉脸色变了。
陈骤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担心。我已经让木头和铁战明天去韩迁那儿守着。”
苏婉点点头。
陈宁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。
“爹,韩伯伯会有事吗?”
陈骤低头看她。
“不会。爹会保护他。”
陈宁想了想。
“那我能去看看他吗?”
陈骤道:“等这事过了,带你去。”
陈宁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。
苏婉道:“睡吧。”
陈宁躺下,闭上眼睛。
陈骤给她盖好被子,站起来,和苏婉一起出去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院子里。
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陈骤站在廊下,看着月亮。
苏婉站在他身边。
“木头和铁战明天去见姑娘?”
陈骤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婉笑了。
“钱串子婆娘今天来医馆拿药,说了半天。”
陈骤摇摇头。
“这两个人,倒是该成家了。”
苏婉道:“你觉得能成吗?”
陈骤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看缘分吧。”
苏婉道:“我觉得能成。木头和铁战都是老实人,姑娘家就喜欢老实的。”
陈骤笑了笑。
“你倒是会看。”
苏婉也笑了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,月亮渐渐升高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子时,甜水井胡同。
韩迁躺在竹椅上,摇着蒲扇。
院门忽然响了一声。
他睁开眼睛。
门外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他坐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外面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月亮照在胡同里,青石板路上泛着白光。
韩迁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关上门,回到院子里。
他看了一眼那四盆花。
花在月光下,开得正好。
他重新躺下,摇着蒲扇。
蒲扇摇了几下,停了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人影。
是路过,还是盯着他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几天,有人在看他。
他闭上眼睛。
蒲扇又摇起来。
五更天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甜水井胡同口,一个人影闪进巷子。
他走到韩迁小院门口,站住了。
他盯着那扇门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匕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刚要上前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胡同那头,两个人影走过来。
一高一矮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
他愣了一下,转身就跑。
那两个人追上去。
但他跑得快,拐个弯就不见了。
那两个人追到巷口,四处看了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
高的那个说:“跑了。”
矮的那个说:“看清脸了吗?”
高的摇头。
“没看清。”
矮的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回去禀报韩总管。”
两人转身,往小院走去。
晨光照在胡同里,青石板路亮起来。
韩迁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追到了?”
高的摇头。
“跑了。跑得快,没追上。”
韩迁点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跟着他进去。
院子里,那四盆花开得正好。
韩迁在廊下坐下。
木头和铁战站在他面前。
韩迁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木头道:“王爷让我们来守着您。”
韩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知道了?”
木头点头。
“知道。昨晚周槐跟王爷说了。”
韩迁没说话。
铁战在旁边道:“韩总管,刚才那个人,您认识吗?”
韩迁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我知道他迟早会来。”
木头道:“为什么?”
韩迁看着他。
“因为那个姓刘的商人打听过我。他打听我,说明他们对我有兴趣。有兴趣,就会来看看。”
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。
韩迁站起来。
“行了,你们既然来了,就住下吧。后院有两间空房。”
木头道:“韩总管,我们住这儿,那相亲的事……”
韩迁看了他一眼。
“相亲的事照去。白天去相亲,晚上回来守着。两不耽误。”
木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铁战在旁边闷声道: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去钱掌柜那儿?”
韩迁摆摆手。
“去。穿干净点。”
木头和铁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汗味还有,但比昨天好点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韩迁忽然开口。
“木头。”
木头回头。
韩迁道:“那个人手里有刀。你们小心点。”
木头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两人出去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韩迁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四盆花。
太阳升起来,照在花瓣上,亮晶晶的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人影。
那把匕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这么多年了,还有人惦记着我。”
他摇摇头,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茶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