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晒在他身上,热烘烘的。
他抹了把汗,也走了。
酉时,城南小院。
韩迁坐在廊下,那几盆花开得正好。他今天没修花,就坐着发呆。
院门被推开,孙太监走进来。
韩迁抬头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孙太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来吃粽子。”
韩迁指了指旁边。
“自己拿。”
孙太监拿了一个,剥开咬了一口。
“嗯,还是那个味儿。”
韩迁看着他。
“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孙太监嚼着粽子。
“有进展。那个戴斗笠的,今儿又去绸缎庄了,拿了个包袱出来。”
韩迁眉头一皱。
“包袱?”
孙太监点头。
“老猫的人跟着呢,看看他往哪儿送。”
韩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端阳快到了。”
孙太监道:“是啊,后天就是端阳。陛下担心那天会出事,让加强戒备。”
韩迁点点头。
孙太监吃完一个粽子,又拿了一个。
“韩迁,你说,那个包袱里是什么?”
韩迁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
孙太监道:“会不会是兵器?”
韩迁摇摇头。
“兵器太沉,不好带。可能是别的东西。”
孙太监道:“什么东西?”
韩迁看着他。
“孙太监,你在宫里这么多年,见过细作吗?”
孙太监愣了一下。
“见过。太后那会儿,宫里就有不少。”
韩迁道:“细作办事,讲究快、准、狠。那个姓刘的死了,他们得补上。端阳人多,是个机会。”
孙太监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说,他们想在端阳动手?”
韩迁道:“不一定。但防着点没错。”
孙太监点点头。
“我回去禀报陛下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韩迁,你自己小心。那个人还盯着你呢。”
韩迁嘴角动了动。
“让他盯着。”
孙太监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韩迁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几盆花。
太阳落下去,天边一片红。
他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
墙外,巷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戌时,镇国王府。
后院。
陈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手里拿着个小网,追着蜻蜓。网是陈骤给他做的,竹竿上绑着个纱布兜,挺好使。
陈宁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本书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。
苏婉在旁边做针线。
陈骤推门进来。
陈安看见他,跑过来。
“爹!爹!你看我抓的!”
他举起网,网里有只蜻蜓,翅膀扑棱扑棱的。
陈骤笑了。
“抓到了?”
陈安点头。
“抓到了!我跑了好久才抓到!”
陈骤蹲下来,看着网里的蜻蜓。
“待会儿放了它,让它去找娘。”
陈安歪着头。
“它有娘吗?”
陈骤道:“有。蜻蜓也有娘。”
陈安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好,我放了它。”
他跑回院子里,打开网,蜻蜓飞走了。
陈宁放下书,走过来。
“爹,韩伯伯那边怎么样了?”
陈骤看着她。
“还在查。”
陈宁道:“那什么时候能去看他?”
陈骤道:“快了。等端阳过了,就去。”
陈宁点点头。
苏婉在旁边道:“端阳那天,我想带孩子们去看龙舟赛。”
陈骤眉头一皱。
“龙舟赛?”
苏婉点头。
“是啊,通惠河边上每年都有,可热闹了。陈安想去看,陈宁也想去看。”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天人多,不安全。”
苏婉看着他。
“你是担心……”
陈骤点点头。
苏婉想了想。
“那就不去了。”
陈安在旁边听见了,跑过来。
“为什么不去?我要去看龙舟!”
陈骤蹲下来,摸摸他的头。
“今年不去。明年爹带你去。”
陈安撅着嘴。
“为什么今年不去?”
陈骤道:“因为今年人多,怕你走丢。”
陈安想了想。
“那我牵着爹的手,就不会走丢了。”
陈骤愣了一下。
苏婉在旁边笑了。
陈骤也笑了。
他把陈安抱起来。
“好。那爹牵着你的手。”
陈安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。
陈宁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。
月亮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。
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子时,城东绸缎庄。
后院,一盏油灯亮着。
姓苏的掌柜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一本账本,却看不进去。
他脑子里想着白天的事。
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?
那个戴斗笠的人是谁?
端阳那天,会发生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事不小。
门忽然被推开。
他吓了一跳,抬头看。
是那个戴斗笠的人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那人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掌柜的道:“看我干什么?”
那人道:“怕你害怕。”
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怕。”
那人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掌柜的点点头。
那人笑了一声。
“不怕就好。端阳那天,你按我说的做。做完这事,你就能回江南了。”
掌柜的一愣。
“回江南?”
那人点头。
“事成之后,你拿着钱,回江南去。再也不用来京城了。”
掌柜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那人站起来,戴上斗笠。
“记住,后天午时,会有人来取东西。你把包袱给他,什么也别问。”
掌柜的道:“知道了。”
那人推门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掌柜的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盏油灯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他伸手,把灯吹灭了。
五更天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甜水井胡同口,一个人影闪进巷子。
他走到韩迁小院门口,站住了。
他盯着那扇门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匕首。
匕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刚要上前,身后忽然传来声音。
“来了?”
他猛地回头。
韩迁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把剪刀。
那人愣住了。
韩迁看着他。
“来了五次,五次都不敢进来。今天怎么了?想进来了?”
那人握紧匕首。
韩迁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后退一步。
韩迁又往前走一步。
那人又后退一步。
韩迁停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没说话。
韩迁道:“不说也行。但你要知道,你今天跑不掉了。”
那人四下看了看。
巷子两头,各站着一个人。
老猫的人。
那人脸色变了。
韩迁看着他。
“放下刀,我让你活着出去。”
那人握紧匕首,没动。
韩迁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往前走。
那人忽然冲上来,匕首刺向韩迁胸口。
韩迁侧身一让,剪刀往上一撩,正刺在那人手腕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,匕首脱手。
韩迁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里,那人扑通跪下。
老猫的人冲上来,把他按住。
韩迁蹲下来,看着他的脸。
三十来岁,瘦削,眼窝深陷,满脸惊恐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咬着牙,不说话。
韩迁站起来。
“带回去,让老猫审。”
老猫的人把他拖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晨光照在小院门口,那扇门还开着。
韩迁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那把剪刀。
剪刀上沾着血。
他拿出手帕,擦了擦,把剪刀收起来。
然后他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,那几盆花开得正好。
他在廊下坐下,端起茶壶,倒了一碗茶。
茶是凉的。
他喝了一口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