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迁看着铁战:“你呢?”
铁战闷声道:“姑娘说再想想。”
韩迁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就是有戏。”
铁战愣住了。
韩迁道:“姑娘要是没看上你,当场就走了。说再想想,就是心里愿意,面子上过不去。”
铁战张了张嘴。
木头在旁边道:“韩总管,那我的那个呢?”
韩迁看着他。
“你的那个当场就跑了?”
木头点头。
韩迁道:“那你没戏。换一个。”
木头低下头。
韩迁站起来,走到花盆前,剪下一枝月季,递给木头。
“拿去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送给姑娘。别光坐着不说话。说你叫什么,干什么的,多大了。说完这些,问姑娘叫什么,住哪儿,平时喜欢干什么。她说了,你就听着。听完了,说一句‘挺好’。就行了。”
木头接过花,愣愣地看着。
铁战在旁边道:“韩总管,那我呢?”
韩迁道:“你那个既然说再想想,你就等着。等三天,要是没信儿,让钱串子去问问。别自己跑去,吓着人家。”
铁战点头。
木头和铁战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要走。
韩迁道:“把花带上。”
木头拿着花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韩总管,您当年……是怎么跟姑娘说话的?”
韩迁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摆摆手。
“我当年没空。”
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,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韩迁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几盆花。
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发晕。
他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
未时,镇国王府后院。
陈安在院子里练剑。说是练剑,其实就是拿着把小木剑瞎比划。白玉堂教过他几招刺的招式,他记住了,但姿势不对,歪歪扭扭的,刺出去的时候还把自己绊了一跤。
陈宁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本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“黄芪”那一页,仔细看着。她今天学了三味新药,黄芪、白术、茯苓,都是补气的。苏婉教她认药材的时候,她拿笔在纸上画了形状,旁边写了药性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苏婉在旁边做针线,做的是一件小褂子,给陈安的。做好了,拿起来看了看,袖子长了一寸,又拆了重新缝。
陈骤推门进来。
陈安从地上爬起来,跑过去。
“爹!我今天摔了一跤!”
陈骤蹲下来,看了看他的膝盖,擦破了一点皮。
“疼不疼?”
陈安摇头:“不疼!白教头说,练剑哪有不摔跤的。”
陈骤笑了,摸摸他的头。
“白教头说得对。”
陈安道:“爹,白教头以前也摔跤吗?”
陈骤道:“摔。摔得比你还多。”
陈安眼睛亮了,又跑去练剑了。
陈宁放下书,走过来。
“爹,韩伯伯喜欢黄芪吗?”
陈骤道:“喜欢。他让我谢谢你。”
陈宁笑了。
苏婉在旁边道:“木头和铁战今天去韩迁那儿了?”
陈骤点头。
苏婉道:“韩迁一个人待着,确实闷。让他们去陪陪也好。”
陈宁在旁边道:“爹,我能不能也给木头叔叔和铁战叔叔准备点东西?”
陈骤低头看她。
“准备什么?”
陈宁想了想。
“木头叔叔话少,送他点安神的药。铁战叔叔……送他点什么呢?”
陈骤道:“铁战不用送。他那边的姑娘说再想想,有戏。”
陈宁歪着头。
“什么叫有戏?”
陈骤道:“就是能成。”
陈宁高兴地点头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院子里。
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戌时,城南小院。
韩迁躺在竹椅上,闭着眼。
院门被推开,钱串子探进半个脑袋。
韩迁道:“进来。”
钱串子一瘸一拐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韩总管,木头和铁战来过了?”
韩迁道:“来过了。”
钱串子道:“铁战那个,姑娘说再想想。您觉得能成吗?”
韩迁道:“能。”
钱串子嘿嘿笑。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他坐了一会儿,又道:“韩总管,我婆娘说,她还有个远房侄女,今年二十六,在城西帮人洗衣裳。人勤快,长得也周正。要不要给木头介绍介绍?”
韩迁睁开眼。
“介绍。”
钱串子点头。
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韩总管,明儿我给您送点新进的醋。山西来的,味道正。”
韩迁道:“好。”
钱串子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韩迁一个人躺着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他闭上眼睛。
蒲扇摇了几下,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