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来了?”
孙太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自己倒了碗茶。
“今儿朝上出事了。”
韩迁看了他一眼。
孙太监把王珪弹劾陈骤的事说了一遍。
韩迁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把折子撕了?”
孙太监点头。
“撕了。还罢了王珪的官。”
韩迁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“那陛下是给王爷面子。”
孙太监道:“可折子已经念出来了。”
韩迁道:“念出来就念出来。王爷不在乎这个。”
孙太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韩迁道:“他要是在乎,就不会在朝上站着让王珪念完。”
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韩迁,你说,陛下到底想干什么?”
韩迁想了想。
“陛下想做事。他想查田亩、整吏治、打倭寇,这些都是好事。但他又怕王爷压着他,所以得敲打敲打。”
孙太监道:“那他会不会……”
韩迁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陛下不傻。他知道,没有王爷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孙太监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韩迁道:“不坐一会儿?”
孙太监摆摆手:“不了。回去还得盯着田亩的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韩迁,铁战那事,有信儿了。”
韩迁看着他。
孙太监道:“那个姑娘托钱串子带话,说愿意再见面。”
韩迁嘴角动了动。
孙太监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韩迁一个人坐着,看着那几盆花。
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发晕。
他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
未时,禁军校场。
太阳毒辣,校场上没人。白玉堂坐在树荫下,手里拿着块布,擦着剑鞘。
熊霸从远处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听说了吗?今儿朝上有人弹劾王爷。”
白玉堂道:“听说了。王珪,一个御史。”
熊霸道:“陛下把折子撕了。”
白玉堂道:“撕了是撕了,但折子已经念出来了。”
熊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怎么说?”
白玉堂道:“王爷说没事。”
熊霸道:“那到底有事没事?”
白玉堂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有事没事,不是我们说了算的。我们只管看好禁军,别让人趁乱生事。”
熊霸点点头。
白玉堂继续擦剑鞘。
擦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熊霸,铁战那事有信儿了。那个姑娘愿意再见面。”
熊霸道:“好事。”
白玉堂道:“你呢?钱串子又给你介绍了一个?”
熊霸没说话。
白玉堂看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不想成家?”
熊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白玉堂道: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熊霸道:“等倭寇打完了。”
白玉堂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倭寇打完了?郑彪说要三年。三年之后你都四十了。”
熊霸道:“四十就四十。”
白玉堂摇摇头。
“行。你说了算。”
申时,镇国王府后院。
陈安在院子里练剑。白玉堂今天没来,他自己练,把前几天学的几招从头到尾练了一遍。姿势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前两天稳当了些,至少没把自己绊倒。
陈宁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本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“远志”那一页。她想着给木头叔叔的安神药里再加一味远志,效果更好,拿笔在纸上改了药方。
苏婉在旁边做针线,做的是给陈安的小褂子,已经缝好了,她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,开始做第二件。
陈骤推门进来。
陈安收住剑,跑过来。
“爹!我今天练了十遍!”
陈骤蹲下来,帮他擦了擦汗。
“不错。明天继续。”
陈安点头,又跑去练了。
陈宁放下书,走过来。
“爹,听说今天朝上有人弹劾您?”
陈骤看了她一眼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陈宁道:“栓子叔叔说的。”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事。那个人被陛下罢了官。”
陈宁道:“那他为什么弹劾您?”
陈骤道:“因为他想讨好陛下。”
陈宁想了想。
“那陛下为什么不理他?”
陈骤道:“因为陛下知道,他说的是假话。”
陈宁点点头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改好的药方。
“爹,这是给木头叔叔的安神药,我加了远志。您能帮我带给他吗?”
陈骤接过来,看了看。字迹工工整整,剂量清楚。
“好。我带给他。”
陈宁笑了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院子里。
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戌时,城南小院。
韩迁坐在廊下,看着月亮。
院门被推开,钱串子探进半个脑袋。
韩迁道:“进来。”
钱串子一瘸一拐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韩总管,铁战那事,有信儿了。那姑娘愿意再见面。”
韩迁道:“知道。”
钱串子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韩迁道:“孙太监说的。”
钱串子嘿嘿笑。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他坐了一会儿,又道:“韩总管,木头那边,我婆娘又找了个远房侄女。这次这个,性子也安静,话也少。我想着,木头找个话少的,俩人正好。”
韩迁道:“介绍吧。”
钱串子点头。
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韩总管,明儿我给您送点新进的酱油。正经黄豆酿的,味道好。”
韩迁道:“好。”
钱串子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