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京城的过程,隆重得近乎喧嚣。
朱雀卫精锐开道,玄黑甲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马蹄踏在清扫过的御街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。沈惊鸿与苏瑶光并未乘坐马车,而是各自骑着一匹神骏的雪白战马,并肩缓辔而行。这既是彰显武者风范,也是为了能让万千百姓更清晰地看到她们。
街道两旁,人山人海,欢呼声、赞叹声、甚至激动到哭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无数花瓣、彩绸从两侧楼阁抛洒而下,仿佛一场盛大的凯旋庆典。孩童骑在大人肩头,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传说中的“凤凰双姝”;老者颤巍巍地跪伏在地,口称“救苦救难”;更多的青壮年则是满脸崇敬与狂热,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引领方向的光芒。
苏瑶光面含温煦浅笑,微微颔首向两侧致意,她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春风拂过人群,抚平激动带来的些许躁动,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真诚的感激与期盼。沈惊鸿则腰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,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种沉稳的威严,偶尔目光扫过某些隐藏在欢呼人群后、目光闪烁的窥探者时,会让对方如遭电击,慌忙低头隐匿。
“这场面,比预想的还要热烈。”苏瑶光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,轻柔地响在沈惊鸿意识中。
“救命之恩,再造之功,理当如此。”沈惊鸿回应,语气平静,“何况,有人推波助澜,想让这火烧得更旺些,我们便顺了他的意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。如此规模的迎接,固然有民心所向,但其中必然少不了某些人(比如急于表忠心的官员、想趁机攀附的势力,甚至可能包括秦嗣源故意“捧杀”的安排)的精心组织和渲染。
队伍穿过外城、内城,直抵皇城前的广场。按照礼制,非大军凯旋或天子亲迎,不得擅入皇城正门。但今日,承天门外,小皇帝周承瑞竟身着明黄龙袍,在一众内侍、侍卫及部分文武官员的簇拥下,亲自等候!
“阿姐!沈姐姐!”远远看到队伍,周承瑞再也维持不住皇帝的威仪,眼眶瞬间红了,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,声音带着哽咽。
沈惊鸿与苏瑶光连忙翻身下马,疾步上前,在适当的距离停下,依礼躬身:“臣(苏瑶光)/民女(沈惊鸿),参见陛下。”
“快起来!快起来!”周承瑞上前,一手拉住苏瑶光,一手想去拉沈惊鸿又有些不好意思,最终只是激动地看着她们,“回来就好!平安回来就好!朕……我日夜悬心,今日总算……”他毕竟年幼,情绪激动之下,有些语无伦次。
苏瑶光反手轻轻握住幼弟冰凉的小手,将一股温和的暖意渡过去,柔声道:“让陛下担忧了。幸不辱命,灾劫已平。”
沈惊鸿也微微点头,看向小皇帝的眼神难得温和:“陛下长大了,也稳重了。”
简单的寒暄,却充满了亲人重逢的温情,看得周围不少老臣暗暗点头,也令某些人心头更沉。
秦嗣源此刻也站在迎候的官员队列前列,他面色如常,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,率先出列,躬身道:“老臣恭迎长公主、沈姑娘凯旋!二位力挽狂澜,平息天灾,拯万民于水火,实乃社稷之福,苍生之幸!陛下亲迎,正当其宜!”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苏瑶光目光转向他,脸上的笑容不变,眼神却清澈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:“秦相过誉了。为国分忧,为民解难,本分而已。倒是秦相,这些时日辅佐陛下,稳定朝局,辛劳了。”
她这话听着是客套,但结合之前秦嗣源的种种作为,却隐隐有股绵里藏针的味道。尤其是她如今气场超然,哪怕只是平静注视,也让秦嗣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摊开在阳光下审视。他心头一凛,面上笑容却更盛:“分内之事,不敢言辛劳。”
接驾仪式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。苏瑶光与沈惊鸿随小皇帝入宫,先去拜见了太后(象征性的),随后便被周承瑞拉到了御书房,显然有无数话要说。萧夜白、青鸾等随行人员自有安排,玄机子和王魁则被暂时安顿在宫中客院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就在双姝入宫不到两个时辰,京城的某些角落,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如同污水般悄悄蔓延。
“听说了吗?冰渊那地方,以前可是前朝余孽祭祀邪神的老巢!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,说不定就是他们遗留的巫术反噬!”
“长公主和那位沈盟主年纪轻轻,武功再高,能平息上古邪术?我看啊,指不定用了什么以毒攻毒的法子,暂时压住了,后患无穷呢!”
“就是!而且她们跟江湖人来往甚密,谁知道带回来的是福是祸?别刚赶走了天灾,又来了人祸!”
“我还听说,她们在冰渊得了什么上古秘宝,力量暴涨,这……这非人力所能及,恐非吉兆啊!”
谣言起初只在某些茶楼暗巷流传,但传播速度极快,且内容不断“丰富”,渐渐将“平息灾劫”的功劳模糊化,转而强调“手段可疑”、“隐患巨大”、“非我族类(指江湖势力)其心必异”。幕后推手显然深谙操控人心之道,精准地撩拨着部分官员和百姓内心深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、对江湖势力的偏见,以及那份“非我正统”的优越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