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一役,虽未彻底铲除秦嗣源这棵大树,却无疑将其繁茂的枝叶狠狠修剪了一番。张明远、王焕的倒台,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在朝堂内外激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。
首先便是人心向背的微妙倾斜。
那些原本在秦嗣源与皇室之间摇摆不定、或慑于其权势的中立官员,目睹了长公主与沈盟主不仅手握救世大义,更能拿出如此确凿的铁证、在朝堂上正面挫败首辅锋芒,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。下朝后,递往长公主暂居的凤藻宫和沈惊鸿所在客院的拜帖、密信,一时间如雪片般增多。内容无非是表忠心、诉苦衷、暗示自己手握某些“有用”的信息,或者干脆就是来探探口风,看看这“新贵”是否值得投靠。
“墙头草倒是来得快。”沈惊鸿翻看着青鸾整理出来的拜帖名单,嗤笑一声,随手将它们丢到一旁炭盆里,看着火苗窜起,“不过也好,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揪。青鸾,告诉萧夜白,把这些人的名字、官职、递帖时间、大概诉求都记下来,建立一个……嗯,‘潜在合作者观察档案’,让王先生帮忙设计个分类标准。”
青鸾抿嘴一笑:“是,沈姑娘。萧统领已经在做了,他还说,有些人尾巴藏得不干净,顺便查查他们的底细,说不定能挖出点别的。”
苏瑶光则正在批阅周承瑞送来的一些不那么紧要的奏章,这是小皇帝主动提出的“请教”,也是她逐步熟悉和介入朝政的契机。闻言抬头,温声道:“水至清则无鱼。只要不是罪大恶极、冥顽不灵,有些小心思、小毛病,倒也无妨。关键是用其所长,控其所短。惊鸿,这份名单里,可有你觉得能用之人?”
沈惊鸿抱臂想了想:“有几个武将出身的,之前在北方边军待过,对秦嗣源一党在军械粮草上做的手脚早有不满,只是人微言轻。还有个管漕运的小官,似乎知道些秦家把控运河私利的门道。这些人,或许可以接触一下。”
“嗯,让夜白安排,以你的名义,私下接触,不必急于拉拢,先听听他们怎么说。”苏瑶光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一行娟秀的批注,继续道,“秦嗣源此番受挫,必定不会坐以待毙。朝堂上暂时会收敛,但暗地里的反扑,恐怕会更隐蔽、更狠辣。”
“怕他不成?”沈惊鸿挑眉,眼中金红微光一闪而逝,“正好,新到手的力量还没怎么开锋呢。”
“武力威慑足矣,但朝堂之争,终究需以朝堂之法为主。”苏瑶光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“我们需要一双更亮的‘眼睛’,和更多能握在手里的‘棋子’。”
就在这时,王魁兴冲冲地捧着一卷图纸跑了进来,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玄机子。
“二位姑娘!看看这个!”王魁将图纸在桌案上铺开,上面画着复杂的结构图和能量流动示意,“这是我设计的‘便携式城市灵力监听与信息整合系统’……简称‘天听院’雏形方案!”
沈惊鸿和苏瑶光凑过去看,只见图纸上标注着诸如“基于地脉微振的远距离声音收集阵列”、“环境灵力扰动与情绪波动关联分析模型”、“信鸽-烟火-光影多重复合加密传讯网络”等字样,虽然许多术语令人费解,但大意是明白的——建立一个高效、隐秘的情报收集与传递系统。
“王先生,你这‘天听院’,听起来比皇城司和锦衣卫加起来还厉害。”苏瑶光饶有兴趣地问,“不过,实现起来恐怕不易吧?”
“理论上是可行的!”王魁双眼放光,“我们可以利用苏姑娘你那种能与天地自然共鸣的精神感知能力作为‘主传感器’,沈姑娘的剑气或能量波动可以作为特定情况下的‘主动探测源’或‘信号增强器’。再结合一些我设计的简单机械装置和符箓阵列(道长提供技术支持),完全可以在不引起大规模灵力波动的情况下,监听特定区域的声音、感知异常能量活动、甚至分析人群集体情绪倾向!信息传递方面,可以用训练过的鸟类(我带了些改良谷种,对某些鸟类有吸引力)、特定的光影密码(配合镜面或水晶)、还有我发明的‘微型热气球传书筒’(虽然还在试验阶段,容易掉下来)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,越说越兴奋。玄机子在旁边补充道:“王道友思路天马行空,然其中部分设想,如以精神共鸣为引,辅以道门阵法扩增感知范围,老道觉得未尝不可一试。只是需耗费大量心神,且对主阵之人要求极高。”
苏瑶光与沈惊鸿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。她们如今最缺的,正是对京城乃至整个大周暗处动向的实时掌控。王魁这个“天听院”计划,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,但结合她们现有的超凡力量和玄机子的道法,或许真的能创造出超越时代的情报网络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沈惊鸿拍板,“需要什么材料、人手,找萧夜白和青鸾协调。先从皇宫和几个关键大臣府邸周边开始布设试验点。王先生,你和道长负责技术,我和瑶光提供‘能源’和支持。”
“得令!”王魁兴奋地搓手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“发明”大展神威的场景。
玄机子也含笑稽首:“老道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建立“天听院”只是第一步。与此同时,针对秦嗣源残余势力的“除草”行动,也在以另一种形式展开。
苏瑶光并未急着在朝堂上继续发起弹劾,而是利用自己逐渐恢复的长公主权柄和影响力,开始在一些关键的人事安排和政务决策上发力。
她以“稳定北地灾后重建、防止类似冰渊灾变再次发生”为由,提议并推动设立了“北疆安抚及灾异监察使”,这个职位看似不起眼,却有权监察北地军政、钱粮、民情,并直接向皇帝和长公主汇报。人选方面,她巧妙地将几名与秦嗣源有隙、或较为正直且有能力的官员推了上去,其中就包括之前沈惊鸿提到的那个知晓漕运内情的小官,明升暗调,既安插了自己人,又截断了秦嗣源的一条财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