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魁和玄机子的追查,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。
那名南疆巫祝,藏身于京城西郊一座早已废弃的、前朝遗留的“百草园”地下密室中。园子表面上荒草丛生,残垣断壁,是狐鼠出没之所,但地下却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处小型祭坛。借助“天听院”对异常能量波动的锁定和玄机子的风水堪舆之术,他们很快摸清了其确切位置。
“好家伙,这老小子够能藏的!”王魁趴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,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、用铜管和水晶片组装的“简易潜望镜”,观察着百草园的动静,“门口有伪装成乞丐的暗哨两个,园内废弃水井是通风口兼紧急出口,地下入口在最大的那间破屋子的灶台
玄机子则闭目凝神,以神识感应地下传来的阴晦气息:“不止一人。除了那巫祝,还有至少四个气息驳杂、带着血腥气的护卫,应是用邪法催生出的死士。祭坛上……怨气颇重,似有未成型的诅咒之物正在炼制。能量波动与之前‘天听院’捕捉到的低频信号吻合。”
“能确定他们在炼什么吗?或者准备什么时候动手?”沈惊鸿的声音通过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、指甲盖大小的传讯石(王魁的最新“小发明”,有效距离短,但足够隐蔽)传来。
“看不真切,那诅咒之物被黑布盖着,但散发着针对生灵神魂的恶意。”玄机子皱眉,“至于动手时机……老道观此地气机,似在与天上某颗隐晦的‘暗星’呼应,应是打算借星力增强诅咒威力。按星象推算,下一次合适的时机,在七日后子夜。”
“七日?他们倒是挺会挑日子。”苏瑶光清冷的声音也加入通讯,“看来秦嗣源是打算双管齐下,甚至三管齐下了。”
“双管?三管?”王魁好奇。
“江南的秘密工程是一条线,这里的巫蛊诅咒是第二条线,”苏瑶光分析道,“第三条线,恐怕就在这几日的朝堂之上。秦嗣源不会坐等我们破了他的巫蛊之计,定会在这七日内,在明面上再掀起风浪,牵制我们的注意力,甚至可能为巫蛊诅咒的发动创造机会。”
果然,次日早朝,秦嗣源便出手了。
这一次,他不再派爪牙冲锋陷阵,而是亲自上阵,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、实则暗藏杀机的议题——国库空虚与北地灾后重建的巨大耗资。
他先是详细列举了去岁各地灾荒、兵饷、河工等开支,又着重强调了此次冰渊灾变导致北地数州糜烂、需要海量钱粮赈济重建的困境,最后话锋一转,矛头直指沈惊鸿及其所属的“朱雀卫”体系。
“……陛下,北地重建,固然迫在眉睫。然则,国之用度,当有缓急先后,更须开源节流。”秦嗣源手持玉笏,语气沉重,一副忧国忧民的老臣模样,“据老臣所知,沈盟主麾下‘朱雀卫’,建制庞大,人员众多,日常耗费钱粮军械甚巨。此卫虽于此次灾变中有功,然终究非朝廷经制之军。如今灾变已平,北地渐稳,是否应考虑……缩减朱雀卫编制,乃至将其精锐并入各地边军或京营,既节省国帑,亦合乎朝廷法度体制?”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。
缩减朱雀卫?这不只是动沈惊鸿的根基,更是对“凤凰双姝”权威的直接挑战!而且理由冠冕堂皇——为国库省钱,为重建让路,符合体制。若反对,便显得不顾大局、拥兵自重;若同意,则自断臂膀,威信大损。
好一招阳谋!逼你在“大义”和“实利”之间做选择。
周承瑞小脸紧绷,看向苏瑶光。苏瑶光面色平静,心中却冷笑:终于图穷匕见了。想用钱粮和体制来压我们?
沈惊鸿直接冷笑出声,正要开口反驳,却被苏瑶光以眼神轻轻制止。
苏瑶光上前一步,声音温和却清晰:“秦相为国库计,为百姓虑,用心良苦,本宫感佩。北地重建,确需海量钱粮,此乃朝廷头等大事。至于朱雀卫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:“朱雀卫成立之初,本为应对江湖变乱、护卫京畿及应对突发灾异。此次冰渊之劫,若无朱雀卫义士舍生忘死,深入险地,探查根源,拼死搏杀,恐怕今日我等讨论的就不是重建,而是如何逃亡了。其功绩,陛下与朝廷已有定论,天下百姓亦看在眼中。”
她先肯定了朱雀卫的功劳,堵住悠悠众口,随即话锋一转:“至于钱粮耗费,本宫这里,恰好有一份粗略账目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示意内侍呈给皇帝,“此乃去岁至今,秦相府上各项用度之估算,包括但不限于:扩建府邸园林、采买奇珍异宝、蓄养歌姬伶人、宴请门生故旧、以及……资助某些‘特殊人士’(如南疆巫祝)的款项。粗略算来,其耗费,恐不下于维持一支三千人精锐之师一年所需。不知秦相对此,有何解释?是为国库‘节流’乎?还是为社稷‘开源’乎?”
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!你跟我算朱雀卫的账,我就跟你算你自家奢靡无度、甚至资助邪术的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