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草园的硝烟与“烟花”余烬尚未在京城上空彻底散尽,江南传来的紧急密报,如同另一道惊雷,在刚刚松缓片刻的凤藻宫偏殿内炸响。
两名朱雀卫精锐殉职,地宫入口激战痕迹,同源却狂暴的能量波动……每一条信息都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。
沈惊鸿盯着那封密信,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边缘划过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她周身的气息沉静得可怕,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,但那双金红色的眸子深处,却仿佛有熔岩在缓慢流淌。“秦嗣源……好快的后手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这是算准了我们会全力应对京城的巫蛊,无暇他顾。”
苏瑶光接过密信,又仔细看了一遍,秀眉紧蹙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她轻轻放下信纸,看向殿内众人:“栖霞山地宫,必须尽快查明。其内能量若真与‘归零之核’同源且失控,危害可能不亚于冰渊之劫。江南乃财赋重地,人口稠密,绝不能有失。”
“我和你去。”沈惊鸿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选择。
“陛下尚幼,朝局初稳,秦嗣源在京中虽受挫,根基犹在,我若离京,恐其再生事端。”苏瑶光沉吟,目光投向一旁因担忧而抿紧嘴唇的周承瑞。
小皇帝立刻挺直腰板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可靠:“阿姐,沈姐姐,你们放心去!朕……朕已经长大了,能守住朝堂!还有石磊将军、夜白统领,还有……还有道长和王先生可以帮朕!”他虽尽力掩饰,但眼底深处那丝对阿姐的依赖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,依旧被苏瑶光敏锐地捕捉到。
苏瑶光心中一软,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温声道:“承瑞自然能担当大任。阿姐不是不放心你,只是秦嗣源老奸巨猾,需得做好万全安排。”她转头看向萧夜白和青鸾,“夜白,你留守京城,执掌朱雀卫剩余精锐,协助陛下稳定京畿防务,严密监控秦嗣源及其党羽动向。青鸾,你协助夜白,同时负责宫内与凤藻宫信息传递,务必确保陛下安全,消息畅通。”
萧夜白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属下誓死护卫陛下,绝不让宵小有机可乘!”青鸾也连忙福身应是。
“至于朝堂之上……”苏瑶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临走前,还需再给秦相添点堵,让他无暇他顾。”
玄机子抚须道:“江南之事,凶险未知。老道愿随二位姑娘同往,或可凭借道门之术,应对那地宫中的异常能量。”
王魁立刻举手:“我也去!我的‘天听院’便携式改进版正好需要实战测试环境!而且那种狂暴能量场的数据太珍贵了!说不定还能现场研发点针对性‘干扰器’!”
沈惊鸿点头:“道长和王先生同去,确能增添助力。京城有夜白和青鸾,足以稳住局面。”她看向苏瑶光,“瑶光,朝堂上你打算如何‘添堵’?”
苏瑶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长公主的从容与一丝冷意:“秦嗣源不是喜欢用‘国用艰难’、‘合乎体制’来说事吗?那我们便以其人之道,送他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翌日早朝,气氛比往日更加微妙。百草园子夜的“异象”(被官方含糊地解释为“地气躁动,已派钦天监处理”)和两名官员“突发恶疾暴毙”(实为秦嗣源灭口)的消息,已悄然在高层流传,结合之前的奢靡风波,许多官员看向秦嗣源的目光已不止是疏离,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。
果然,秦嗣源再次出列,这一次,他神情悲愤,目标直指昨夜百草园之事。
“……陛下!老臣惊闻西郊百草园昨夜突发异象,且有方外之人与不明身份者械斗,死伤数人!此地靠近皇家园林,京畿重地,竟发生如此骇人之事,京兆尹、五城兵马司难辞其咎!更有人暗指此事与老臣有关,实乃天大的冤枉!老臣恳请陛下,彻查此事,严惩肇事凶徒,并追究相关官员失察之责,以正视听,还老臣清白!”他声泪俱下,一副受害者的模样,试图将水搅浑,转移焦点,甚至反咬一口。
不少官员面面相觑,不知内情者觉得秦相似乎真是被谣言所害;知情人则暗暗心惊其脸皮之厚、反应之快。
周承瑞按照苏瑶光事先的提点,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了苏瑶光。
苏瑶光缓步出列,仪态万方,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秦相所言,确有道理。京畿重地,发生此等事端,相关衙门确有责任。陛下,依臣之见,当严令京兆尹、五城兵马司限期查明真相,无论涉及何人,一律依法严办。”
她先肯定了要查,堵住秦嗣源的嘴,随即话锋一转:“然而,彻查京城治安,乃长久之计。眼下另有一事,关乎国本,迫在眉睫,需朝廷立即决断。”
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。
“江南八百里加急奏报,”苏瑶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(内容经过处理,隐去了地宫和能量波动的核心信息,只强调有前朝余孽活动痕迹及地脉异常),“栖霞山一带,发现前朝余孽频繁活动迹象,且地气紊乱,恐有异变。江南乃我大周粮仓、财赋之源,若生变故,则国本动摇。臣与沈惊鸿商议,愿请旨亲赴江南,一则探查前朝余孽动向,二则安抚地方,三则……借沈盟主江湖之便,联络江南武林同道,协助朝廷,防患于未然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震动!
长公主要离京?还要带上沈惊鸿?理由是探查前朝余孽和地脉异常?这理由冠冕堂皇,无法反驳。江南的重要性人尽皆知,前朝余孽更是敏感话题。苏瑶光以长公主之尊亲赴,既显示了朝廷的重视,又能借助沈惊鸿的江湖力量,合情合理。
秦嗣源瞳孔微缩,心中暗叫不好!他当然知道江南地宫之事,更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。苏瑶光此时提出要去江南,绝非巧合!她是冲着地宫去的!他想反对,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——难道说江南很安全不用去?或者说长公主不该去?无论哪个理由,都站不住脚,反而显得心虚。
“长公主殿下身系安危,亲赴险地,是否……”秦嗣源试图委婉劝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