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深渊怒张·绝境搏杀
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海水，如同无数只滑腻的手，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小小的符艇。艇身包裹的辟邪符箓发出不堪重负的“滋滋”声，灵光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。而比海水更刺骨的，是那从前方巨大“肉瘤”核心处散发出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邪秽威压与混乱意念。
祭品……新鲜的……魂……
那光……有趣……撕碎……研究……
融入……永恒的……饥渴……
冰冷的低语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回响，并非语言，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本能的、充满了吞噬与扭曲欲望的信息冲击！两名修为稍浅的东厂番子闷哼一声，口鼻渗出鲜血，眼神瞬间涣散，体表开始浮现出细微的灰白色纹路！
“固守心神！金刚护体！”慧觉禅师暴喝如雷，手中九环锡杖重重顿在甲板，一层凝实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，将整艘符艇笼罩其中！佛光与邪念碰撞，发出嗤嗤的灼烧声，暂时抵住了最直接的灵魂侵蚀。
李守静更是面色肃然，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，七道先前没入水中的紫色电芒竟从不同方向倒射而回，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璀璨的雷网！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！紫霄雷网，辟易万邪！疾！”
雷网嗡鸣震颤，释放出至阳至刚的破邪雷力，与慧觉的佛光内外相合，在符艇周围构筑起一道相对稳固的防御屏障。那两名受创的番子被同伴按住，喂下清心丹药，强行运功抵抗体内滋生的邪秽。
但危机远未结束！
“咕噜……咕噜噜……”
前方的巨型“肉瘤”仿佛被这“反抗”激怒，表面那数十只暗红色的“眼睛”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！紧接着，肉瘤剧烈蠕动，数条远比外围“根系”更加粗壮、表面覆盖着暗红色晶体甲壳、末端尖锐如矛的恐怖触手，猛地从肉瘤底部弹射而出，撕裂粘稠的海水，朝着符艇狠狠刺来！
触手未至，那股夹杂着腥风与混乱邪念的压迫感已让人窒息！
“散开！规避！”秦罡嘶声大吼，同时猛打船舵！符艇的机关驱动发出尖啸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条触手的直刺！但那触手擦着艇身掠过时，表面的晶体甲壳与艇身符箓灵光摩擦，竟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，符箓瞬间黯淡了一大片！
第二条、第三条触手接踵而至！角度刁钻，速度奇快！
“掌心雷！”李守静屈指连弹，数道细小的白色雷球精准地轰在触手尖端，炸开一团团电光，稍稍阻滞了触手的攻势。
慧觉禅师则挥动锡杖，杖头九环叮当作响，竟发出蕴含佛门真言的音波攻击，与触手散发的邪念波动对撞抵消。
然而，触手太多了！而且那肉瘤似乎拥有某种简单的战斗智能，触手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，而是隐隐形成了合围绞杀之势！符艇左支右绌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，随时可能被撕碎！
“不能这样下去！”秦罡目眦欲裂，他知道符艇的防御撑不了多久，一旦护罩破碎，所有人瞬间就会被这邪秽海水侵蚀，或是被触手撕成碎片！“必须反击！打乱它的节奏！”
他一把抓过身旁匠师携带的“水底爆雷弩”，这是一种特制的、能在水下发射爆炸弩箭的机关武器。弩箭箭头以特殊金属打造，内填浓缩火药与破邪朱砂。
“瞄准那些‘眼睛’！”秦罡厉声道，同时自己操起一架爆雷弩，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直觉，根本不需仔细瞄准，对着肉瘤表面一只血光最盛的“眼睛”猛地扣动扳机！
“咻——！”
特制的弩箭破开水阻，拖着细密的气泡，精准地射向目标！
然而，就在弩箭即将命中“眼睛”的刹那，旁边另一条较细的触手竟如同拥有预判般骤然横移，以表面的晶体甲壳挡在了“眼睛”前方！
“砰！！！”
剧烈的爆炸在水下发生，火光与冲击波搅动海水，将那触手炸得晶体碎裂，汁液横流！但那“眼睛”却安然无恙！肉瘤发出一种仿佛受伤野兽般的、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嘶吼，所有触手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！
“它的要害被严密保护！”李守静面色难看，“这些触手不仅是武器，更是盾牌！而且……它似乎能预判我们的攻击意图！”
预判？这怎么可能？难道这怪物还拥有类似读心或极高战斗直觉的能力？
“是邪念侵染！”慧觉禅师一边抵御攻击，一边急促道，“我等身处其邪念力场核心，所思所想所动，皆被其混乱邪念感知浸染！虽非直接读心，却能模糊感知杀意与能量指向！”
这就更难办了！在这怪物的主场，他们连攻击意图都难以隐藏！
“用范围攻击！干扰它的感知！”秦罡咬牙，对那两名工部匠师吼道，“‘连环火鸦匣’！全部扔出去！覆盖性打击！”
两名匠师毫不犹豫，各自从背囊中取出三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匣，迅速启动机关，朝着肉瘤方向奋力掷出！方匣入水后自动展开，每个匣子中射出数十只由薄铜片和符纸折叠而成的“火鸦”，这些火鸦被机关簧片推动，如同蜂群般朝着肉瘤蜂拥而去，半途便自行燃烧，化作一片覆盖数丈方圆的火雨！
虽然在水下威力大减，但胜在数量众多，覆盖范围广，且燃烧时释放的纯阳火力对邪秽有一定克制！
果然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“火鸦”，肉瘤的触手有些忙乱起来，它无法精准预判每一只火鸦的轨迹，只能挥舞触手进行大范围的格挡拍击。一些火鸦穿过触手缝隙，撞在肉瘤表面的“血管”和部分“眼睛”上，烧得滋滋作响，冒出黑烟，引得肉瘤又是一阵愤怒的蠕动。
符艇的压力为之一轻！
“好机会！”秦罡眼中厉色一闪，“趁现在！李真人，禅师，掩护我！我要靠近些，用‘破邪雷丸’试试它的根本！”
他解下背囊，取出三枚黑沉沉的、刻满符文的陶罐“破邪雷丸”。这是龙虎山秘法炼制，内蕴浓缩的雷火之力与破邪灵材，威力远超寻常火药，是真正的“法器级”爆炸物。
“秦镇抚！太危险了！”一名百户急道。
“执行命令！”秦罡不容置疑，将背囊扔给百户，“若我回不来，按计划行事！”
说罢，他竟在符艇再次规避触手攻击、与肉瘤拉近距离的瞬间，纵身一跃，脱离了符艇的佛光雷网保护，仅凭自身真气护体，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，手持雷丸，朝着肉瘤底部、触手根系的结合处急速潜去！
那里，或许是防御相对薄弱、且更接近核心本体的要害！
“秦镇抚！”符艇上众人惊呼。
李守静与慧觉也是脸色大变，但他们知道此刻犹豫不得，立刻全力施法，雷网与佛光暴涨，拼命吸引和干扰那些试图追击秦罡的触手！
秦罡感到周围的海水冰冷刺骨，邪秽之力如同无数细针般试图穿透他的护体真气，钻入他的毛孔。那混乱的意念低语更是如同魔音灌脑，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。但他心志如铁，早年尸山血海里爬出的经历，让他的意志坚硬如钢，此刻更是将全部心神集中于一点——接近，投掷，引爆！
二十丈……十五丈……十丈……
肉瘤似乎察觉到了这个“小虫子”的威胁，数条触手放弃攻击符艇，转而朝着秦罡绞杀而来！同时，肉瘤表面，几只格外巨大的“眼睛”血光汇聚，竟隐隐对准了秦罡，似乎在酝酿某种更直接的攻击！
秦罡不管不顾，将速度提到极致，体内真气疯狂燃烧！
五丈！
他已能清晰看到肉瘤底部那如同巨树根系般盘结的触手根部，以及根部中央一处微微凹陷、搏动格外剧烈的暗红色区域！那里邪秽之力浓郁得几乎化成实质的黑雾！
就是那里！
秦罡用尽全力，将三枚“破邪雷丸”朝着那凹陷处猛掷过去！同时自己双脚猛蹬海水，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疾退！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肉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嘶吼！所有触手疯狂回缩，试图拦截雷丸！那凹陷处更是黑光涌动，形成一层粘稠的防护！
但，晚了！
“爆！”秦罡在心中厉喝，同时捏碎了手中一直紧握的一枚小巧玉符——这是与雷丸内感应符文相连的远程激发符！
“轰隆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剧烈十倍的恐怖轰鸣，在海底炸响！三枚“破邪雷丸”几乎同时在肉瘤根部要害处被引爆！刺目的雷光与赤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，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狠狠排开，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球，连远处符艇都被巨浪掀得翻滚起来！
“成功了？！”符艇上众人稳住身形，惊喜地望向爆炸中心。
然而，烟尘（其实是混杂着邪秽的黑水与破碎组织）尚未散尽，一声更加愤怒、更加癫狂、仿佛来自无数生灵叠加在一起的尖啸，猛地从爆炸中心传来！
只见那肉瘤根部被炸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伤口，黑红色的、如同熔岩般粘稠的“血液”从中喷涌而出，混合着破碎的晶体甲壳和扭曲的组织！数条粗大的触手齐根断裂，无力地垂落！
但是，肉瘤并未崩溃！那伤口处，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、交织，试图修复创伤！更可怕的是，伤口深处，暴露出来的不再是寻常血肉，而是一种仿佛由灰白物质、暗红晶体与黑色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、更加本质的诡异结构！而且，在那结构中心，一点冰冷、死寂、却蕴含着令人绝望秩序的苍白光芒，正幽幽闪烁！
“秩序残留……核心显化了！”李守静失声惊呼。
而伴随着那点苍白光芒的出现，整个海底裂隙的温度似乎都在急剧下降，一种冻结灵魂、抹杀生机的“绝对冰冷”感弥漫开来。同时，那混乱的邪念低语中，开始夹杂进一丝丝冰冷、机械、不容置疑的“指令回响”：
单元受损……修复协议启动……
威胁等级提升……清除指令覆盖原有采集指令……
调用储备能源……抹杀……抹杀……抹杀……
肉瘤所有剩余的“眼睛”，齐齐锁定了符艇和正在后退的秦罡！血光凝聚，数十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光束，如同死神的凝视，骤然射出！光束所过之处，海水被瞬间“蒸发”出笔直的真空通道，其中蕴含的不仅是高温，更有极致的污秽侵蚀与混乱邪念！
这才是“畸变之种”真正的攻击形态！它被彻底激怒了，不惜消耗本源，也要抹杀这些胆敢伤害它的“虫子”！
“快躲！”慧觉禅师狂吼，佛光催发到极致，锡杖挥舞得如同风车，试图拦截光束。
李守静更是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上，拂尘化作一条青色蛟龙虚影，咆哮着迎向光束。
但光束太多了！太密集了！且威力远超之前触手的物理攻击！
“噗噗噗！”
佛光与蛟龙虚影瞬间被洞穿！数道漏网的光束狠狠轰击在符艇的防御屏障上！
“咔嚓！”清脆的碎裂声响起，符艇外围的符箓灵光护罩，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！冰冷的邪秽海水与混乱意念如同决堤洪水，瞬间涌入！
“啊——！”惨叫声响起，两名躲闪不及的番子被光束擦中，半边身体瞬间碳化、灰白化，惨叫着跌入海中，很快被翻滚的邪秽吞噬。
符艇剧烈颠簸，多处破损，开始进水下沉！
秦罡虽然退得较快，也被两道光束擦过左肩和右腿，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被破开，伤口处瞬间传来腐蚀灵魂的剧痛与麻木，灰白色的纹路顺着伤口急速蔓延！他闷哼一声，动作顿时迟滞。
绝境！真正的绝境！
符艇将沉，核心暴怒，那“秩序残留”显露，攻击威力暴涨！而他们，已然手段尽出，伤亡惨重！
难道，今日真要全军覆没于此？
就在这绝望的时刻——
二、西苑惊变·种子悸动
西苑，澄心斋。
寅时末，天色将明未明，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。
暖榻之上，昏睡了大半夜的朱瞻基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！他双眼紧闭，额头青筋暴起，脸上血色尽褪，牙关紧咬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更诡异的是，他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腕、脖颈处，皮肤之下竟有微弱的、仿佛活物般的金色光流在急速窜动，忽明忽暗，与他的心跳、呼吸完全错乱！
“殿下！”一直守在外间的两名东厂文书大惊失色，慌忙就要上前。
“且慢！”一声低喝传来，姚广孝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。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，眼中带着血丝，但神色却异常凝重。他几步抢到榻前，伸手搭在朱瞻基的腕脉上，同时双目精光闪烁，仔细探查朱瞻基周身气机。
“好霸道的邪秽反噬……还有……这是……”姚广孝眉头紧锁，脸上首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他清晰地感觉到，朱瞻基体内那股神秘的“种子”本源，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活跃、甚至可以说是“暴动”！金色的辉光不再是温和的滋养，而是变得灼热、锋利，仿佛在自主地对抗着什么侵入的、极其可怕的东西！
而朱瞻基的灵魂层面，更是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，波涛汹涌，混乱不堪。姚广孝的佛念刚一探入，便被无数破碎、血腥、充满绝望与疯狂意志的画面冲撞：
海底巨大的、流淌着黑血的肉瘤伤口……
冰冷死寂的苍白光芒……
暗红光束撕裂海水与佛光……
同袍碳化、灰白化的惨状……
还有那一声声重叠的、冰冷的“抹杀”指令……
“是前线的景象！”姚广孝瞬间明白，“殿下与那‘畸变之种’核心，或者与秦罡等人携带的、蕴含殿下‘遗泽’智慧的阵图物品，产生了某种超越距离的深层共鸣！他正在同步承受部分前线的凶险与邪念冲击！”
这太危险了！朱瞻基本就神魂受损未愈，此刻再被如此强烈的负面冲击侵蚀，轻则神智错乱，重则灵魂崩溃，或被那邪念污染同化！
“咄！心灯长明，灵台自清！”姚广孝不敢怠慢，立刻盘坐于榻前，双手结“大明王印”，口诵《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，浩大精纯的佛力如同春风化雨，又似金刚壁垒，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朱瞻基动荡的神魂，助他稳定灵台，隔绝那源源不断涌来的、来自远方的邪念碎片。
同时，姚广孝也分出一丝佛念，尝试顺着那共鸣的“联系”，反向感应前线的状况。虽然模糊断续，但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冰冷的绝望感，已足够让他推断出——秦罡小队遭遇了惨烈挫败，形势岌岌可危！那“秩序残留”已然显化，攻击模式发生了质变！
“必须立刻通知陛下和王公公，前线危殆！同时……必须设法切断殿下与前线这种危险的共鸣！”姚广孝心中急转。然而，就在他准备收功传讯的刹那——
朱瞻基体内那暴动的“种子”金光，仿佛感应到了姚广孝佛力的介入，也感应到了宿主神魂濒临崩溃的危险，竟骤然一凝！下一刻，一股更加精纯、更加古老、仿佛蕴含着生命与文明最初源动力的温暖辉光，自朱瞻基丹田深处迸发出来！
这金光与之前不同，它不再仅仅是能量，更仿佛携带着某种“信息”与“指令”！它迅速流过朱瞻基的四肢百骸，所过之处，那侵入的邪念碎片如同雪遇骄阳般消融，身体的抽搐也缓缓平复。更让姚广孝震惊的是，这金光在流过朱瞻基大脑某些特定区域时，竟仿佛触动了什么深藏的“开关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