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宇初也肃然道:“下官定当竭力辅助秦镇抚,查明此事!”
姚广孝道:“老衲将即刻联络西北诸佛寺(如凉州鸠摩罗什寺、敦煌雷音寺等),请他们派出有道高僧,协助调查,并以佛法监测地方异常。”
就在秦罡与张宇初准备告辞,去调集人手、准备器械物资时,一名东厂档头匆匆入内,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、来自洪武时空的“异闻互换”密信。
朱瞻基展开一看,眉头猛地一跳!
密信中提到,洪武朝“靖异房”近期于陕西行都司(大致涵盖甘肃东部、宁夏等地)境内,亦侦测到数起微弱“异常波动”,其中一起描述颇为引人注目:“庆阳府北部,古长城残垣处,戍卒夜闻地底呜咽,见有幽绿磷火自地缝出,聚而不散,形如鬼卒,片刻乃消。事后探查,地缝有阴寒之气,残留微量暗色晶尘。”
幽绿磷火?暗色晶尘?地底呜咽?
这与苦水烽燧的幽绿火焰、暗红碎屑、以及那死寂中可能蕴含的“声响”,何其相似!只是洪武那边似乎还处在“现象”阶段,未发生直接的人员伤亡惨剧。
两个时空,西北方向,几乎同时出现性质高度相似的异常事件!这绝不是巧合!
“看来,西北之事,恐非孤立。”朱瞻基将密信内容告知秦罡等人,沉声道,“秦镇抚,此行除了查明苦水烽燧,还需留意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现象,尤其关注古长城、烽燧、驿站、以及……历史上的古战场、祭祀遗址等特殊地点。那‘东西’,或许对这些地方‘情有独钟’。”
秦罡与张宇初神色更凛,领命而去。
当夜,一支由三十名“异察所”专业人员(包括勘测、医药、符箓、匠作)、五十名净蚀营与东厂混合精锐、以及秦罡、张宇初亲自率领的队伍,携带大量新式法器、符箓、药品及后勤物资,悄然离开京城,快马加鞭,向着遥远的西北疾驰而去。
星夜之下,马蹄声急,扬起一路烟尘。
朱瞻基站在西苑的高阁上,目送队伍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那股对西北的感应却越发清晰、越发不安。他体内的“种子”微微震动,与那遥远方向的“扭曲源”产生着持续而微弱的共鸣。
这一次,敌人似乎换了一种更隐秘、更致命的方式登场。而大明,也将迎来对其新兴的“异察”体系与边军防卫的第一次严峻考验。
三、丝路遗梦·古城低语
就在秦罡队伍西行的同时,西北,河西走廊深处,苦水烽燧向东约三百里,一座早已废弃、被黄沙掩埋了近半的古城遗迹旁。
此地名为“锁阳城”,据传是唐宋时期一处重要的军事屯垦与贸易中转点,后毁于战火与风沙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,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,唯有风声穿过空洞的门窗,发出呜咽般的哨响。
今夜,月色昏黄,有薄云掩映。
子时前后,古城中央,原本可能是官署或寺庙基址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废墟上,毫无征兆地,升起了一小团幽绿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磷光。
磷光起初只有拳头大小,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,静静燃烧,无声无息。但很快,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,废墟各处的阴影里、断墙的缝隙中、乃至沙土之下,开始飘出点点同样幽绿的光点,如同夏夜的萤火虫,缓缓向着中央那团磷光汇聚。
光点越聚越多,中央的磷光团逐渐膨胀、拉长、变形……最后,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身披破败甲胄、手持长矛的“士卒”轮廓!虽然只是由飘忽的磷光构成,但其形态,竟与汉唐时期边军士卒的装束有几分相似!
这幽绿的“磷光士卒”静静地“站”在废墟中央,空洞的“面部”似乎“凝视”着东方。片刻后,它开始极其缓慢地、沿着一条似乎早已湮灭的古道痕迹,向着东方“飘”去。所过之处,地面留下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能量痕迹,以及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晶尘洒落。
在它“行走”的路径两侧,沙土中一些早已枯死的红柳、骆驼刺残根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碳化、粉碎。一只夜间出来觅食的沙蜥,不小心靠近到磷光三丈范围内,突然僵直倒地,身躯迅速干瘪、风化,最终也化作一捧掺杂着暗色晶尘的沙土。
这诡异的“磷光士卒”沿着古道“飘”了约莫半个时辰,来到另一处更小的、早已坍塌的烽燧遗址旁。它停了下来,面对烽燧废墟,那磷光构成的“手臂”似乎做出了一个“拄矛肃立”的姿态,仿佛在默默“值守”。
就在这时,东方的天际,传来隐约的、富有节奏的震动——那是大规模骑兵队伍在深夜戈壁上奔驰的声音,正在由远及近。
磷光士卒仿佛被这声音“惊动”,幽绿的光芒猛地一涨!它“转向”震动传来的方向,磷光构成的“头颅”部位,似乎“裂开”了一道缝隙,如同无声的嘶吼。
下一瞬,它整个“身体”轰然散开,重新化作无数幽绿光点,如同受惊的萤群,迅速没入周围的断壁残垣、沙土地缝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原地那更加浓郁的阴寒与一丝残留的、冰冷的“注视”感。
片刻后,秦罡率领的调查队伍前锋斥候,疾驰至这片区域附近。为首的斥候突然勒马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“头儿,怎么了?”一名年轻斥候问。
老斥候皱紧眉头,抽了抽鼻子:“奇怪……这地方,怎么有股子……铁锈和坟土的冷味儿?刚才好像还看到那边有点绿光闪了一下……”
众人凝神望去,月光下的古城废墟死寂一片,只有风声呜咽。
“大概是磷火吧,这荒郊野岭古战场的,不稀奇。”年轻斥候不以为意。
老斥候又仔细感应了片刻,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似乎淡去了。他摇摇头:“可能是错觉。继续前进,保持警惕,距离苦水烽燧还有不到两百里了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,很快便经过了锁阳城废墟,并未停留。他们没有察觉到,在那些黑暗的断壁深处,无数幽绿的“光点”正静静地“注视”着他们离开,然后,如同拥有某种集体意识般,开始向着更东方、人烟更稠密的方向,缓慢地、分散地“流淌”而去。
丝路古道,曾在驼铃与商旅中焕发光彩,也曾被铁血与烽烟浸透。如今,在无人知晓的夜幕下,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诡异的“存在”,正沿着这条文明与历史的脉络,悄然复苏,并投下了充满恶意的“目光”。
秦罡的队伍,正朝着已知的“炼狱”苦水烽燧疾驰。
而更多的、尚未被察觉的“磷火”,已如滴入水中的墨点,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无声晕染。
沉睡在黄沙与历史下的某些东西,似乎正在被“唤醒”,或者……被“投放”。
西北的天空,星辰晦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