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那无形“信息流”的来路,他的感知如同逆流而上的鱼,艰难地穿透了某种粘稠而混乱的“界面”,猛地“撞”进了一片……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“领域”!
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物质形态,只有无尽流淌的、由冰冷逻辑与庞杂数据构成的“信息之海”。无数细微的“光点”(指令单元?监控节点?)在其中沉浮、闪烁,彼此以看不见的“丝线”连接,构成一张庞大到超越想象极限的、不断自我更新与调整的“网络”。
而在“网络”的深处,或者说“上方”,存在着一些更加庞大、更加凝实、也更加“漠然”的“存在感”。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,更像是一种“规则集合体”或“逻辑终端”,静静地“悬浮”着,偶尔“垂下”一道“指令”或“接收”一串“数据”。朱瞻基的感知只是极其短暂地“瞥”到了这片“网络”的边缘一角,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,即将被那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数据洪流与逻辑威压彻底冲垮、同化!
就在这时,他体内那全力运转的“种子”,似乎也“触动”了这张“网络”的某个极其微小的“感应机制”。
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、更加“聚焦”的“扫描感”,如同探照灯般,猛地从那“网络”深处投来,瞬间锁定了朱瞻基这缕跨越了遥远时空进行“窥探”的、带着明显“异质”(种子气息)的“信息扰动”!
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高维信息介入……
来源:标记次级观察目标‘丙-七四六区’(苦水烽燧所在区域)关联信息流……
介入体特征:携带‘原生文明火种’衍化波动……能级:低,但信息结构异常……威胁等级重新评估……
记录特征……上传至‘潜在变数监控序列’……优先级:待定……
……尝试追溯介入源头坐标……干扰过强……信号衰减……追踪失败……
……维持观察……等待后续指令……
冰冷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那道“扫描感”在朱瞻基的“种子”气息上停留了更长时间,似乎在进行更细致的“分析”与“标记”,但最终并未能突破某种界限,直接追溯到朱瞻基本体所在的现实坐标。
“噗——!”朱瞻基再也支撑不住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软软向后倒去,周身金色辉光急剧黯淡,眉心处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数据乱码般的扭曲光纹!
静室外护法的姚广孝感应到室内气机剧变与血腥味,立刻破门而入,见状大惊,连忙上前扶住朱瞻基,将精纯佛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体内,助他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与紊乱的气息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,朱瞻基才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仍残留着无尽的震撼与深深的恐惧,但更深处,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了然与更加沉重的忧虑。
“殿下!您……”姚广孝关切至极。
“……孙臣……看到了。”朱瞻基声音嘶哑微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,“那‘磷光’,叫做‘萤火’……是‘织网者’系统下,专门用于‘采集’生命样本与基础信息的‘工具’……它背后……有一张……很大、很大的‘网’……冰冷,只有逻辑,没有情感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,将自己“看到”的“信息网络”、“指令播报”、以及最后被“标记”的经过,尽可能清晰地告知姚广孝。
姚广孝听完,饶是以他修行多年的定力,也不禁心神剧震,半晌无言。
“信息网络……采集工具……文明火种标记……”老僧缓缓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,眼中智慧的光芒急剧闪烁,试图理解这超越佛道典籍描述范畴的恐怖真相,“殿下,您的意思是,那‘织网者’,并非某个单一的‘邪神’或‘外魔’,而是一个……庞大、精密、以某种‘规则’或‘逻辑’运行的……‘系统’?它像蜘蛛一样,在无尽虚空中‘织网’,而我们大明,乃至其他世界,只是它‘网’上的‘观察点’或……‘试验田’?”
“恐怕……是的。”朱瞻基艰难点头,“‘畸变之种’是它改造环境的‘工具’,‘萤火’是它采集信息的‘工具’……目的不明,但绝对……不善。而且……”他摸了摸眉心那微热的、仿佛残留着被“扫描”感觉的位置,“它好像……对我的‘种子’气息,特别‘感兴趣’,已经把我……标记了。”
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。被那样的存在“标记”,绝非好事!
“不过,它似乎暂时无法准确定位到孙臣的具体所在。”朱瞻基喘息着,“或许是因为距离、世界屏障、或者‘种子’本身的遮蔽……但以后,孙臣使用‘种子’力量,尤其是进行深度感知或远距离干涉时,必须更加小心。”
“殿下此次冒险,虽受重创,但收获至关重要!”姚广孝肃然道,“至少我们知道了敌人的部分运作模式与目的,不再是完全的黑暗中摸索。‘萤火’采集信息,那它必然有‘回收’或‘上传’这些信息的途径与节点!若能找到并破坏这些节点,或许能打断它的‘采集’链条,甚至……反向追踪到其‘网络’的更多信息!”
朱瞻基眼睛一亮。是啊,“萤火”只是执行单元,它采集的信息总要“送回去”!如果能找到它在西北的“信息传输节点”或“物质回收点”……
“立刻将孙臣所知,整理成文,密送秦镇抚!”朱瞻基强撑着坐直身体,“让他们重点寻找可能存在的地底异常结构、能量汇聚点、或者……历史上可能与‘信息’、‘记录’相关的古迹!那‘萤火’从地缝出现,‘地底下有东西在笑、在记录’,绝非虚言!”
三、洪武惊雷·双镜共鸣
几乎在朱瞻基于西苑静室冒险“窥天”的同时,洪武时空的应天府,也因西北之事,掀起了波澜。
武英殿侧殿,朱元璋看着手中由“靖异房”呈上的、关于庆阳府古长城“幽绿磷火”事件的最新详细报告,以及刘伯温结合近期其他几起零星异象所做的汇总分析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幽绿磷火,聚成人形,地缝冒出,伴有阴寒晶尘……见者恍惚,闻地底异声……”朱元璋将报告摔在御案上,“这他娘的跟老四那边苦水烽燧的惨事,不是一个路数?!伯温,你怎么看?”
刘伯温神色凝重,拱手道:“陛下,臣仔细比对两地报告,虽细节略有出入(洪武这边尚未有直接人员伤亡惨剧),但其核心特征——幽绿磷火、地缝出现、阴寒晶尘、涉及古边防遗迹——高度吻合。臣以为,此绝非巧合。两方天地,恐怕正面临着……同一种,或同一类‘邪祟’的侵扰。”
“而且,”刘伯温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,“永乐陛下那边的事件,烈度更高,造成了整座烽燧戍卒的惨死。而我们这边,目前似乎还停留在‘显现异象’阶段。臣斗胆推测,或许那‘邪祟’的活动,有一个从‘显现’到‘爆发’的过程,或者……其在不同地域的‘投放’强度有所不同。”
朱元璋站起身,烦躁地在殿内踱步:“也就是说,老四那边先炸了雷,咱们这边,雷云刚聚起来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,陛下。”刘伯温点头,“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有预警与准备的时间。庆阳府的磷火事件,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!说明那‘东西’,已经出现在我们洪武的地盘上了!必须立刻加强监控,尤其是沿长城防线、古战场、废弃戍堡等区域!同时,应通过铜镜,将我们这边的发现,紧急告知永乐陛下,两边信息必须完全共享,才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!”
“毛骧!”朱元璋喝道。
“臣在!”
“立刻加派‘靖异房’人手,重点监控西北!给咱盯死了!再敢有磷火冒出来,给咱想办法抓个活的!抓不住活的,也得给咱留下点东西研究!另外,通知边军,夜间警戒提到最高,多备火把、锣鼓,那鬼东西怕不怕响不知道,但人多了、动静大了,总归安全点!”
“臣遵旨!”
“还有,”朱元璋看向刘伯温,“跟老四那边通话,把咱们的情况一字不落告诉他!也问问他们,到底查出了什么名堂!都这时候了,还藏着掖着,想独自扛?他扛得起吗?!”
就在刘伯温准备领命去安排跨时空通讯时,殿外忽然传来钦天监正使急促的求见声。
“陛下!陛下!出异象了!”年迈的监正连滚爬进殿,脸色惊惶,“观星台那面‘副镜’(与永乐通讯铜镜配套的接收镜),方才……方才自行亮了!镜中一片模糊,但有强烈的、混乱的……能量波动传来!更奇怪的是,我们这边庆阳府方向,监候也报告说,观察到极其微弱的、异常的星光扰动,与那‘副镜’波动,似乎……有所呼应!”
“什么?!”朱元璋、刘伯温、毛骧同时一惊。
铜镜自行亮了?还与庆阳府的异象呼应?
刘伯温立刻反应过来:“陛下!莫非是……那‘邪祟’引发的‘异常波动’,强烈到一定程度,或者具有某种特殊性质,能够……跨越时空,引发共鸣?或者说,我们两边的铜镜,因为长期进行跨时空通讯,其本身也沾染了时空特性,对这类‘异常’变得更加敏感?”
这个推断让朱元璋心头一跳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两面铜镜,或许不仅仅是通讯工具,还可能成为……预警“异常”的“探测器”?
“快!带朕去看看!”朱元璋立刻起身。
观星台顶层,那面作为接收端的特制铜镜,此刻镜面正荡漾着水波般的光晕,光晕中混杂着极淡的暗红色与幽绿色,不断扭曲变幻,却无法形成清晰的图像或声音。镜身微微发热,镌刻的符文明灭不定。
几乎就在朱元璋等人抵达观星台的同一时刻,镜面中的光晕猛地一涨!一幅极其模糊、扭曲、但依稀可辨的破碎画面,如同惊鸿一瞥般闪过!
那似乎是……一片荒凉的戈壁,一座残破的烽燧(并非苦水烽燧,但形制类似),夜色中,数点幽绿磷火正从地面的裂缝中飘出,缓缓汇聚……
画面一闪即逝,镜面重归模糊波动。
“是磷火!在聚集!”毛骧失声道。
“看背景……不是庆阳府!是更西、更荒凉的地方!”刘伯温目光如电,“这画面……是从永乐陛下那边‘传’过来的?还是……铜镜自己‘捕捉’到的、发生在某个时空的‘异常景象’?”
无论是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情况比预想的更加复杂、更加诡异!
朱元璋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铜镜,眼中厉芒闪烁。铜镜的异常共鸣,庆阳府的磷火,老四那边的惨案……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,指向一个共同的、弥漫在两个大明西北上空的巨大阴影!
“告诉老四!”朱元璋一字一顿,声音斩钉截铁,“他那边的苦水烽燧,不是结束!咱们这边的庆阳府,也不是开始!那鬼东西,沿着长城,沿着古道,到处都是!让他把查到的所有东西,一点不剩地告诉咱!咱们两边,得并起膀子,跟这看不见的鬼玩意儿,好好干一仗了!”
跨时空的通讯再次紧急启动。而这一次,传递的将不再是试探与概要,而是两个大明政权,在面对共同超自然威胁时,迫在眉睫的生死情报与初步的联合应对意志。
就在洪武时空的铜镜产生异常共鸣时,西苑澄心斋内,刚刚服下丹药、正在姚广孝护持下调息的朱瞻基,眉心那缕微热的“标记”感,也突然毫无征兆地,与西北某个极其遥远、极其隐晦的“信息回流点”,产生了一次同步的、极其轻微的震颤。
仿佛……有什么东西,在西北大地深处,因为两方时空的“异常”共振与“窥探”,而微微“苏醒”,或者……被“触怒”了。
黄沙之下,古道深处,被遗忘的不仅仅有历史的尘埃。
还有某些……更加古老、更加不该被惊动的“存在”,或者“系统节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