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迅速读取,脸色微变。
“实体化守卫……高物理防御与精神攻击……能适应雷火……疑似‘设施’防御单元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果然,‘织网者’系统的防御机制是分层的。‘萤火’是采集单元,‘地灵’是守卫单元……那么,地洞深处,必然还有更核心的‘处理单元’或‘存储节点’。”
秦罡的实战数据极为宝贵。尤其是“地灵”最后“风化”时,其“核心残渣”中指令波动的崩溃模式,以及残渣对周围能量与环境信息的“吸附”与“解析”残留迹象,为朱瞻基优化“信息干扰”策略提供了关键依据。
“针对‘地灵’这种实体化、能量高度聚合的单位,‘信息干扰’必须足够强力、足够‘粘稠’,才能穿透其物理与能量防御,侵入其指令核心。”朱瞻基思索着,“或许……可以将‘乱灵符’设计成‘附着侵蚀’型?一旦接触目标能量场,便自动吸附、渗透,持续释放干扰信息,直至其逻辑崩溃?”
他立刻修改草图,在原有“范围干扰场”的基础上,增加了“目标锁定”、“能量附着”、“持续侵蚀”的子符阵。同时,参考“地灵”残渣特性,增加了模拟“环境信息噪音”与“逻辑悖论注入”的模块,旨在让目标单位在处理干扰信息时,不断消耗算力,并可能引发内部指令冲突。
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符阵的复杂性与绘制难度,对承载材料的灵力纯度与稳定性要求也更高。但朱瞻基认为值得一试。
完成修改后,他立刻将新草图与思路,通过“密讯简”发送给“异察所”的张宇初和洪武的刘伯温,请求他们从器物炼制与玄学风险两个角度进行复核与优化建议。
仅仅两个时辰后,两边几乎同时传回反馈。
张宇初表示,“异察所”匠作坊可以尝试使用新发现的“寒玉髓”作为符基,配合“星纹银”绘制符文,以提升灵力承载与稳定性。“目标锁定”与“能量附着”模块可以借鉴某些追踪类法器的原理实现。但“持续侵蚀”与“逻辑悖论注入”的实现,仍高度依赖朱瞻基提供的核心符纹,他们无法完全理解,只能照图炼制。
刘伯温的回复则更加玄奥深刻。他肯定了朱瞻基的思路,并指出,从易理角度看,此种“乱灵符”本质是以“人道之变”(智慧生命创造的非自然信息结构),去冲击、污染“天道之常”(织网者系统基于冰冷逻辑的“常道”),乃“以变制常”之道。风险在于,过度使用或设计不当,可能导致局部“天机”彻底紊乱,引发不可预知的“因果涟漪”,甚至可能被对方系统反向解析、模仿。他建议,首次测试务必选择远离人烟、且“历史因果”相对简单的异常点,并做好最坏打算的隔离措施。
朱瞻基将两边的建议消化吸收。刘伯温的警告让他更加谨慎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他决定,首批试制三枚“太虚乱灵镇魇符”(简称“乱灵符”)。一枚用于西苑内部的封闭环境测试;一枚交由秦罡,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,对地洞外围能量场或落单的“萤火”进行小规模实战测试;第三枚备用,或送往洪武,由刘伯温在选定的“试验场”进行玄学层面的验证。
就在他准备将最终定稿的符阵传输给“异察所”匠作坊时,眉心那缕“标记”感,再次毫无征兆地、剧烈地跳动起来!这一次,不再是模糊的“扫描感”,而是一种更加清晰、更加“贴近”的、仿佛有冰冷的“视线”正穿透层层空间阻隔,试图“聚焦”于他所在的静室!
更让他心悸的是,静室内用于屏蔽干扰、稳定空间的复合阵法,此刻竟然微微荡漾起来,符文明灭不定,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挤压与渗透!
“它……在尝试定位我?!”朱瞻基大惊,立刻全力催动“种子”的力量,一股温暖而坚韧的金色辉光自他体内涌出,融入周围阵法,强行稳定住动荡的符光。同时,他按照之前与姚广孝商议的应急方案,迅速激活了静室内暗藏的、得自大报恩寺的“芥子藏形阵”。
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掠过,静室内的气息与能量特征瞬间变得极其模糊、缥缈,仿佛从现实层面被短暂地“隐藏”了起来。
那冰冷的“视线”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,在附近徘徊、扫描了片刻,最终缓缓退去。阵法恢复稳定,但那“标记”的灼热感,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、更加持久地留在了眉心。
朱瞻基额头渗出冷汗,心中警铃大作。“织网者”系统对他的“关注”和“定位”能力,显然在快速提升!是因为他持续进行高强度的“信息对抗”相关思考与设计?还是因为“密讯简”频繁传递涉及系统核心秘密的信息?
无论原因如何,他的安全窗口期正在急速缩短。
“必须加快!必须在它真正锁定我、或采取更直接措施之前,让‘乱灵符’形成战斗力,并为我自己找到更可靠的屏蔽或误导方法!”朱瞻基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,将最终符阵图样发出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。但他没有退路。
三、洪武炼军·镇山初成
就在朱瞻基于西苑与无形威胁赛跑的同时,洪武朝的西北边防,经过月余的血火洗礼与实战磨合,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。最初的慌乱与恐惧,逐渐被一种更加沉静、更加坚韧的戒备与战意所取代。
延安卫,秦直道遭遇战后第七日。
原先那支“巡异千户所”的百户队伍,并未撤回休整,而是在上级命令下,与另外两支同样经历过与“磷光异象”交锋的百户队合并,临时编组成一个名为“镇山营”的特殊作战单位,员额三百,直属“靖异房”与延安卫指挥使双重统辖。
“镇山营”的装备,已非半月前可比。每人标配一杆改进后的“破魔火铳”(铳管更长,刻画了稳定与增威符文,使用特制的“破邪铅丸”),腰间悬挂三枚“烈阳雷”,背负一面小型的、以浸药硬木与薄铁皮制成的“辟邪盾”(盾面绘制简易的“金光符”)。军官与精锐则额外配发“缚灵索”与“惊魂哨”(吹响时可发出特定频率的音波,对磷光虚影有微弱干扰)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接受了由刘伯温门下弟子与军中老卒联合进行的紧急训练。训练内容不再是单纯的阵型搏杀,而是包括:识别不同“磷光异象”的特征与可能攻击方式;利用地形与预设工事(如撒布驱邪土的壕沟、悬挂铜镜与符箓的障碍物)进行防御与迟滞;小队协同,以“破魔火铳”齐射压制,“烈阳雷”范围覆盖,“缚灵索”限制移动;以及遭遇精神冲击时的紧急固守心神法门。
虽谈不上精熟,但至少让这些普通士卒在面对超越理解的敌人时,有了还手之力与明确的行动准则,而非只能引颈就戮。
此刻,“镇山营”正以“品”字形队列,缓缓巡弋在延安卫以北一段更为荒僻的古道沿线。新任营官,正是原先那位百户,因功擢升。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河西马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被夜色笼罩的山峦与荒原。身后,三百儿郎鸦雀无声,只有马蹄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回响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是:主动巡防,捕捉或驱逐“磷光异象”,并尝试测绘其活动范围与规律,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清剿行动做准备。
月过中天,寒意渐深。
前方斥候忽然打出暗号:左前方三里,一处名为“哭风坳”的山谷入口,发现异常能量聚集与微弱磷光!
“全体戒备!缓速前进!”营官沉声下令。
队伍悄然靠近山谷。谷口狭窄,两侧山崖陡峭。谷内,果然有十数点幽绿磷光正在缓慢盘旋,并未聚集成形,但也未曾消散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寒与怨念,谷内风声呜咽,如同鬼哭。
“是‘萤火’在聚集?还是在‘采集’此地的阴气怨念?”营官皱眉,“试探性攻击!第一队,火铳齐射,目标磷光集群!”
三十名火铳手出列,迅速列成三排,举铳瞄准。
“放!”
“砰砰砰——!”
第一排齐射!十枚破邪铅丸呼啸着射入磷光集群!磷光一阵扰动,明灭不定,但并未散开,反而像是被激怒般,加快了盘旋速度,并开始向谷口方向移动!
“第二队,继续!第三队预备!掷弹手,‘烈阳雷’准备覆盖谷口!”营官冷静指挥。
第二、第三排火铳接连射击!更多的铅丸射入磷光群,干扰其移动。同时,十余名掷弹手奋力将“烈阳雷”掷向谷口前方空地!
“轰轰轰——!”
数枚“烈阳雷”几乎同时炸开!耀眼的火光与爆炸气浪席卷谷口,炽热的至阳气息弥漫!移动过来的磷光群明显一滞,边缘的磷光变得更加黯淡,甚至有两三点彻底熄灭!
有效!但还不够!
磷光群似乎判断出硬冲损失太大,开始改变策略。它们不再试图冲出谷口,而是猛地向山谷深处收缩、汇聚!同时,谷内的阴风骤然加剧,风声中的“呜咽”变得更加清晰、凄厉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呼应!地面微微震动,隐约有更多的、更加微弱的磷光,从山谷两侧的山石缝隙、地底深处渗透出来,向着核心汇聚!
“不好!它在召唤同伴,或者……在酝酿更厉害的东西!”营官脸色一变,“传令!后队变前队,交替掩护,徐徐后撤!退出山谷一里外,建立防御阵线!快!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“镇山营”训练有素的优势体现出来,队伍虽然后撤,但阵型不乱,火铳手与掷弹手始终保持对谷口的压制与警戒。
就在队伍撤出约半里时,山谷深处,那汇聚的磷光猛地膨胀、拉升!一个比之前“车骑虚影”更加庞大、更加凝实、仿佛由无数扭曲人脸与残破兵器构成的、高达数丈的“磷光巨人”虚影,缓缓站起!巨人虚影的胸口,一团暗红色的、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光芒格外刺眼!
“磷光巨人”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,迈开大步,朝着撤退的“镇山营”追来!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!其散发出的精神威压与阴寒气息,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遭遇!
“全营止步!结圆阵!火铳最大装药!‘烈阳雷’全部预备!盾手在前!”营官厉声嘶吼,知道此刻绝不能将后背留给这样的敌人。
三百“镇山营”将士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防御阵,盾牌向外,火铳上肩,掷弹手紧握“烈阳雷”,目光死死盯着那碾压而来的恐怖虚影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血勇与决绝。
夜风呼啸,火光摇曳。
“镇山营”与“磷光巨人”的对峙,一触即发。
而与此同时,秦罡在地洞外的备用观测点,收到了西苑紧急送来的、尚带有炼制余温的第一枚“太虚乱灵镇魇符”。符箓被封装在特制的寒玉匣中,触手冰凉,内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、混乱而活跃的能量波动。
朱瞻基的指令随之而至:“慎用。优先测试对‘萤火’及外围能量场的干扰效果。记录一切数据。若遇‘地灵’或更强单位,非生死关头,不得使用。”
秦罡握着冰冷的玉匣,望向远方那依旧被暗红云雾笼罩的地洞方向,又看了看手中这枚寄托了西苑希望与未知风险的符箓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信息暗战的武器,已然送达前线。
而洪武“镇山营”的临阵,则是旧有战术体系面对新威胁的极限挣扎。
双线战场的烽火,在这一刻,同时被拔升到新的烈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