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亡命东归·脉冲初现
“跑!全速跑!不要停!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装备!只带水、干粮和记录玉简!”
秦罡的嘶吼在戈壁的夜风中显得破碎而凄厉。身后,那道暗红与惨白交织的恐怖光柱虽已敛去,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毁灭预兆,却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攫住每一个人的心脏。脚下的地面仍在微微震颤,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巨物在地底缓缓翻身。
队伍丢下了沉重的“窥灵镜”残骸、部分补给,甚至伤员的担架也被迫改为轮流背负。所有人的口鼻都因之前那光柱的威压而渗着血丝,修为较低的“异察所”人员更是面色惨白,全靠同伴搀扶才能踉跄前行。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,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。
“秦镇抚!东南方向!有东西过来了!”一名充当斥候的净蚀营士兵嘶声喊道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。
秦罡猛回头,只见东南方的地平线上,并非预想中的追兵或“地灵”,而是……一片正在急速蔓延的、诡异的“黑暗”!那不是夜晚的自然阴影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“虚无”!黑暗的边缘,空气剧烈扭曲,发出低沉的、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嗡鸣!更令人胆寒的是,黑暗所过之处,地面迅速失去颜色,沙石无声化为齑粉,几株顽强的骆驼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、碳化、最终化作飞灰!
“是那‘蚀光脉冲’的边缘!”张宇初失声叫道,手中的简易探测法器指针疯狂跳动后骤然失灵,“它在……‘净化’一切!吞噬物质与能量!速度太快了!我们跑不过它!”
绝望如同冰水,浇透了所有人。他们距离肃州卫至少还有两日路程,而身后那吞噬一切的“黑暗”,正以远超奔马的速度扩散!
“往北!进山!”秦罡当机立断,指向左侧隐约可见的祁连山支脉黑影,“山脉或许能阻挡或延缓它!快!”
队伍再次转向,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片苍茫的山影。身后的“黑暗”如同活物,察觉到猎物的转向,扩散方向似乎也微微调整,如同无形的死亡潮汐,紧追不舍。
就在他们冲入一片相对狭窄的山谷入口时,异变再生!
山谷两侧嶙峋的岩壁上,数十道原本毫不起眼的、细如发丝的裂缝中,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、针尖大小的幽绿与暗红交织的光点!紧接着,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脱离岩壁,在空中汇聚、扭曲,竟在眨眼间形成了十余个身形矮小、却异常迅捷的、如同由无数棱镜碎片构成的“磷光斥候”!它们没有固定形态,如同飘忽的鬼火,却散发着冰冷而高效的“锁定”与“拦截”指令波动。
“‘萤火’的变种!拦截单位!”秦罡心头一沉。地洞系统不仅启动了大规模“净化”,还释放出这些专门用于追杀、干扰逃逸者的单位!
“不要纠缠!冲过去!”秦罡挥刀前指,一马当先。绣春刀上雷火符文再次亮起,他顾不得伤势加重,将所剩不多的真气与血煞催发到极致,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拦路的“磷光斥候”!
刀光斩中,却如同砍入粘稠的胶水。这些“斥候”身体极度柔韧,被斩开后迅速复原,并且从碎裂处喷射出细密的、带有精神干扰与能量侵蚀特性的暗红色光针!
“小心光针!”张宇初勉强撑起一道灵力护盾,护住身边几人。但仍有数名士兵被光针击中,惨叫倒地,身体迅速变得灰败,意识模糊。
队伍冲势受挫。而身后那吞噬一切的“黑暗”,已逼近到不足二里!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几乎令人窒息。
“用‘乱灵符’!范围扰频模式!干扰它们!”秦罡吼道,同时自己率先掷出一枚。
淡金色的流光射入“磷光斥候”群中,并未锁定单一目标,而是在半空炸开,化作一片淡金色的、不断扭曲变幻的“信息迷雾”!被迷雾笼罩的“斥候”们动作瞬间变得迟滞、混乱,彼此的光影甚至开始相互干扰、吞噬!拦截阵型出现了短暂的缺口!
“冲!”秦罡抓住机会,带头从缺口冲过。其他人紧随其后,不顾一切地向山谷深处狂奔。
然而,“乱灵符”的效果持续时间有限。仅仅数息之后,那些“斥候”便摆脱了干扰,重新汇聚,并且似乎因为遭受攻击而变得更加狂暴,速度更快地追了上来!更糟糕的是,山谷前方,更多的幽绿光点正从岩壁、地缝中渗出!
前有堵截,后有灭顶之灾。
就在这绝境之中,秦罡体内那始终未曾痊愈的旧伤,尤其是胸口那道与“织网者”力量有过直接接触的伤口,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!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冰冷而混乱的“信息流”,竟顺着伤口与体内残存的某种“联系”,猛地倒灌入他的意识!
……目标确认:高威胁信息节点‘秦-罡’……携带未授权‘熵增指令’接触记录……
……优先清除序列:提升……
……‘蚀光脉冲’次级聚焦:坐标微调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秦罡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差点栽倒。这股信息流不仅带来剧痛,更让他瞬间“明白”——自己因为体内残留的“织网者”力量痕迹,以及之前使用“乱灵符”的行为,已被系统标记为高优先级目标!那恐怖的“蚀光脉冲”,很可能正在微调方向,要将他也纳入核心净化范围!
“秦镇抚!”张宇初扶住他。
“我……没事!”秦罡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与脑海中的混乱信息,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,“你们继续往前跑!找山洞、地缝,尽量躲深一点!我来断后!”
“不可!”
“执行命令!”秦罡一把推开张宇初,转身面向追兵与那越来越近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他知道,自己或许逃不掉了,但至少要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。而且……体内那股倒灌的信息流,虽然痛苦,却也让他隐约感知到了那“蚀光脉冲”的某些……“频率”和“漏洞”?
他不再保留,将从西苑带来的剩余九枚“乱灵符”全部取出,咬破舌尖,将一口蕴含着不屈意志与全部剩余精血的本命精元,狠狠喷在符箓之上!
“以我精血,燃我不屈!以我残躯,筑尔归途!”秦罡嘶声长啸,将九枚被精血染红的“乱灵符”,以特殊手法,不是掷向敌人,而是猛地拍向自己周围的地面与岩壁!
符箓入地即化,九道淡金色的、却夹杂着丝丝血色的光柱,从地面与岩壁中冲天而起,瞬间交织成一个笼罩方圆数十丈的、极其不稳定的复杂符阵!这个符阵并非攻击,也非防御,而是——以秦罡自身为媒介,以体内残留的“织网者”信息痕迹为引信,全力释放“乱灵符”的“信息扰频”与“逻辑混乱”之力,形成一个临时性的、针对“织网者”系统指令与能量感应的“强干扰场”!
阵法成型的瞬间,秦罡整个人被血色与金光包裹,七窍同时喷出鲜血,气息急速衰落。但那追来的“磷光斥候”一进入干扰场范围,立刻如同陷入泥潭,动作变得极其缓慢、扭曲,彼此攻击,甚至部分开始自我崩解!就连后方那汹涌而来的“黑暗”,其扩散的边缘在触及干扰场时,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短暂的迟滞与波动,仿佛“犹豫”了一下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秦罡的声音已微不可闻,身体缓缓跪倒,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但他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的这团“混乱之火”,为身后的同袍,硬生生在绝境中,撕开了一道极其短暂、极其微小的生存缝隙。
张宇初虎目含泪,狠狠一跺脚,嘶吼道:“带上伤员!走!”他不再回头,带着残余的二十余人,拼命冲向山谷深处,寻找任何可能的藏身之处。
身后,秦罡用生命构筑的干扰场,在“蚀光脉冲”那毁灭性的黑暗潮汐面前,仅仅坚持了不到十息,便如同风中残烛般,被彻底吞噬、湮灭。连同秦罡那不屈的身影,一起消失在那片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“虚无”之中。
祁连山谷,重归死寂。唯有那无形的、冰冷的“净化”之力,仍在无声地、坚决地向着更广阔的区域蔓延。
二、双朝震骇·绝境谋生
“蚀光脉冲”爆发的消息,以及秦罡小队失联、疑似全员殉国的噩耗,如同九天霹雳,在短短一日内,同时震撼了永乐与洪武两朝的最高层。
西苑,澄心斋静室已一片狼藉。朱瞻基在接收到秦罡最后传回的、关于“蚀光脉冲”启动和自身被标记的断续信息后,心神再次遭受重创,旧伤复发,呕血不止。姚广孝与匆匆赶来的太医联手施救,才勉强稳住他的伤势。但他眉心的“标记”灼热感,却因这次剧烈的信息冲击和可能的“高威胁目标”消亡反馈,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,甚至在他眉心皮肤上,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淡薄的、如同数据乱码般的暗红色印记虚影!
“殿下!必须立刻进入‘芥子藏形阵’最深层次!您的‘薪火匿形’已不足以掩盖!那系统……恐怕已将您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之一!”姚广孝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。
朱瞻基却挣扎着坐起,眼神虽虚弱,却异常明亮:“不……现在不是躲藏的时候。秦镇抚……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和最后的干扰尝试……刘先生那边……必有收获……快,我要与他联系!”
几乎同时,“密讯简”传来刘伯温极度凝重、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意念:“殿下!老朽与‘靖异房’竭尽全力,结合殿下预警、秦将军最后传回之能量波动特征、及天象异变,已初步推演出那‘蚀光脉冲’之部分机理!”
“此非寻常能量攻击,而是一种……‘规则层面’的‘信息归零’与‘因果抹除’之力!其核心,乃是以极高浓度之‘织网者’本源‘秩序指令’(即那苍白冰冷之力),混合大量‘混乱邪念’(取自被其吞噬转化之生灵与世界信息),形成一种‘强制格式化’的‘信息洪流’!所过之处,一切物质、能量、信息结构,皆被强行‘拆解’、‘同化’为最基础的‘无序混沌’,亦或……被其‘秩序指令’强行‘改写’、‘回收’!”
“其范围……依天象与地脉扰动推算,恐涵盖以地洞为中心,半径至少三百里之区域!且其‘净化’并非一次完成,而是分‘波次’推进,如同潮汐!目前观测到的‘黑暗’乃第一波前锋,后续……恐有更彻底之‘抹除’!”
半径三百里!规则层面的抹除!波次推进!
这个消息,让本就沉重的气氛,瞬间坠入冰点。这意味着,不仅秦罡小队凶多吉少,整个河西走廊西段,包括嘉峪关、肃州卫等重镇,以及沿途所有军民、田亩、城池,尽皆危在旦夕!甚至,若其持续扩张或转移目标……
“可有……应对之法?”朱瞻基强忍着心悸与眩晕,问道。
“难!难如登天!”刘伯温的意念充满了苦涩,“此力触及‘规则’,非人力、凡火、寻常阵法所能抵御。以目前两朝之力,唯一可能起效者,便是同样触及‘规则’或‘信息层面’之手段!”
“殿下之‘乱灵符’,乃以‘人造信息噪音’干扰其‘指令脉络’,或可对其部分衍生单位(如‘斥候’)及外围能量场产生一定效果,但对‘蚀光脉冲’本体,恐如螳臂当车。除非……能制造出强度远超当前百倍、千倍,且蕴含更高级‘逻辑悖论’或‘信息闭环’之‘超级干扰源’,或许能短暂阻滞其‘净化’进程,为撤离或他法争取时间。”
“此外,”刘伯温顿了顿,“老朽观天象地脉,此‘蚀光脉冲’虽恐怖,但其能量运行,似有‘节点’与‘周期’。其爆发需积蓄能量,其‘波次’推进亦有间歇。若能找到其‘能量核心’或‘指令发射节点’,予以破坏,或可中断此过程。然此节点必深藏地底,防御森严……”
超级干扰源?破坏能量核心?
这两个方向,无论哪一个,在当前条件下,都近乎天方夜谭。
“殿下,老衲有一言。”姚广孝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秦将军最后以身为引,构筑‘干扰场’,其阵中蕴含其不屈意志与残留之‘织网者’信息痕迹,或为一种……‘定向信息污染’。他或许在无意中,为那‘蚀光脉冲’的指令系统,注入了一丝‘杂质’。若我们能……放大这丝‘杂质’,或者,以其为‘引信’,主动向‘织网者’系统输送更多精心设计的、无法被其轻易处理的‘信息毒素’……”
朱瞻基与“密讯简”那头的刘伯温,同时陷入了沉思。
主动进行“信息攻击”?向一个高度发达、冰冷的“系统”,注入“病毒”或“逻辑炸弹”?
这个想法极度危险,甚至可能招致更恐怖的反噬。但……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“以攻代守”、从根本上干扰“蚀光脉冲”的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