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心脸色苍白，额头见汗，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。他咬牙，将更多精神力注入破妄盘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正是玉简所载的、针对“信息结构薄弱点”的扰术口诀。破妄盘中心玉片陡然亮起暗金色微光，盘面波纹剧烈跳动，最终锁定了一个频率。

“干扰……那个最大的！”明心艰难地指向最初裂开、也是信息冲击最强的那个“花苞”。

他猛地将破妄盘对准目标，激发了预设的扰术！

没有光影效果，没有巨响。但众人明显感觉到，那股冲击自己意识的混乱信息流，突然出现了一丝“卡顿”和“杂音”。而被锁定的那个“花苞”，其裂开的腔体内，原本有序流动的幽暗“液体”猛地一滞，随即开始无序地翻腾、冲突，其表面的菌丝组织也开始出现细密的、如同电路烧毁般的黑色裂纹！

有效！

但菌丝的反击也来了。周围蔓延的菌丝速度陡然加快，其中几条甚至如同触手般弹射而起，缠向最近的一名斥候！同时，另外两个“花苞”的信息冲击再度袭来，与第一个受损花苞的混乱波动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更加难以抵御的狂潮！

“用符！”韩猛当机立断。

一名斥候咬牙撕开一张“乱灵符”，掷向菌丝最密集处。符箓爆开，混乱的灵气乱流席卷小片区域，暂时迟滞了菌丝的蔓延，但也让本就混乱的信息场更加狂暴。

“采集样本！快撤！”韩猛吼道，同时挥刀斩断几条袭来的菌丝触手。刀锋过处，菌丝断裂处喷出少许灰白色粘液，落地后仍微微蠕动。

手持玉钳的斥候强忍不适，趁乱迅速从那已出现裂纹的“花苞”边缘，钳下数片菌丝组织，塞入玉盒封印。另一人则飞快地在周围布下三个拳头大小的监测法阵核心。

“走！”

小队交替掩护，狼狈后撤。身后的洼地中，菌丝仍在蠕动，受损的“花苞”彻底崩解成一滩蠕动粘液，但其他“花苞”的“呼吸”却变得更加急促，裂口处幽光闪烁，仿佛在积蓄力量，又仿佛在……向更远处传递着什么信息。

一直退出鬼哭岭，回到相对“干净”的区域，众人才敢停下喘息。个个脸色惨白，冷汗浸透内衫，神魂的刺痛感久久不散。

“方才……那信息冲击里，我好像听到了……”一名年轻斥候心有余悸，声音发颤，“听到了我娘喊我吃饭的声音……还有……战场上的厮杀声……”

“我也听到了，乱七八糟，什么都有。”另一人抹了把脸，“像把很多人的记忆碎片搅在一起。”

韩猛看向明心：“道友，方才那扰术？”

明心瘫坐在地，喘着粗气道：“有……有用！但消耗极大，且只能针对单一目标。若多个‘花苞’同时发难，或遇更大规模聚合体，恐难应对。”他举起手中的破妄盘，只见中心玉片的暗金色光泽已黯淡了许多，边缘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，“法器承受亦有极限。”

韩猛面色凝重，检查了采集的玉盒和布阵反馈，确认任务勉强完成。他抬头望向鬼哭岭方向，那沉郁的黑暗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
“此地菌丝，已成气候，且有‘感应’与‘反击’之能。速将情报与样本送回破妄阁！”他沉声道，“另外，建议前线所有侦哨，提高警戒等级。这些东西……比我们想的更危险，也更‘聪明’。”

夜空下，鬼哭岭的方向，似乎隐约传来更多、更密集的、若有若无的“杂音”，随风飘散，渗入无边的黑暗。

三、芥子观星图

西苑，澄心斋静室。

朱瞻基依旧静静躺着，眉心那枚暗金暗红交织的印记，比前几日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，微微的温热感持续不断。

而在他的意识深处，那片“信息海洋”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经过持续的“虚渊之火”淬炼，他的意识体不再是最初那脆弱的“光点”，而是逐渐凝聚成一个略显模糊、却结构稳固的“人形轮廓”。围绕这个轮廓，原本浩瀚杂乱、星辰般明灭的文明知识碎片，此刻被一道道暗金色的、极细的“光线”有序地串联、归类，形成了一个以他意识为核心的、不断旋转与重构的“立体星图”。

星图中，有些“星辰”（知识簇）明亮稳定，代表他已初步理解并可以调用的知识，主要集中在基础科学（数学、物理、化学）、历史细节、以及部分工程技术。有些“星辰”则晦暗不明，被更多的暗金光线包裹、解析，那是正在被“虚渊之火”淬炼吸收的部分，内容多涉及高阶理论、宇宙法则、神秘侧知识等。而更多的“星辰”，则散布在遥远的“背景”中，光芒微弱，连接稀疏，代表着尚未触及的领域。

那一点“虚渊之火”残片，则悬于这片星图的“北极”位置，如同定盘之星，持续洒落暗金色的“光尘”，融入星图的运转与意识体的锤炼。

此刻，朱瞻基的意识，正专注于星图中一处新近被“点亮”的区域。那里并非具体的知识，而是一幅不断变化的、由线条与光点构成的“动态图谱”——正是通过眉心印记与外界（绝域地洞）那规律性“能量脉动”的微弱同步，所“反向感知”到的、关于地洞外部信息场结构的“实时简化模型”。

在这个模型里，地洞如同一个巨大而复杂的“暗色光团”，其核心处有一个强劲的、规律搏动的“光源”（能量脉动源）。无数细微的“信息流”如同触须或根系，从光团深处延伸而出，一部分深深扎入周围的地脉与物质（改造环境），一部分则如同广播天线，向外扩散着特定的指令波纹。而在光团的“表面”，也就是地洞能量云雾与外界交接的“界面”区域，模型显示那里存在着大量动态变化的“节点”与“裂隙”，有些节点稳定，有些则时隐时现，仿佛系统的“感知器官”或“能量交换口”。

鬼哭岭小队遭遇“菌丝花苞”信息冲击的同一时刻，朱瞻基意识中的这个模型，忽然发生了细微但清晰的扰动！

代表地洞核心“脉动源”的光点，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。同时，从光团延伸向鬼哭岭方向的某几根“信息触须”，亮度陡然增强，并且传来了清晰的、代表“异常活跃”与“防御反击”的波动信号。紧接着，模型检测到一股微弱但特殊的“干扰波纹”从鬼哭岭方向逆着触须传来，击中光团“表面”某个特定节点，导致该节点附近的结构出现瞬间的“模糊”与“紊乱”，虽然很快被平复，但痕迹仍在。

“这是……外界有人，使用了基于‘虚渊之火’原理的干扰？”朱瞻基的意识泛起明悟，“成功了，但很微弱……目标应该是那些扩散出去的‘次级信息聚合体’（菌丝）……”

他能“感觉”到，地洞系统似乎对这微弱的干扰产生了“注意”。核心脉动稍稍加快，几条主要的信息触须开始了细微的调整，仿佛在重新评估外界的威胁等级，并加强了对某些方向（包括鬼哭岭）的“监控”与“信息投放”。

更让他警惕的是，通过这种同步感知，他隐约捕捉到，在地洞那庞大的信息结构深处，除了规律性的修复与监控指令外，似乎还潜藏着一些更加深沉、更加隐晦的“待激活指令包”。这些指令包的内容无法解析，但其指向性似乎……不仅仅是针对物理环境的改造或生物的侵蚀。

其中有一个特别庞大的“指令包”，其信息锁链的末端，隐隐指向了星图中某个让他意识体感到莫名“熟悉”与“悸动”的区域——那片区域对应的，正是“种子”知识库中，关于“文明集体潜意识”、“信仰汇聚”、“精神图腾”以及……“国运龙气”的模糊记载！

“它想干什么？难道……”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在朱瞻基意识中，“它不仅仅要吞噬物质与生命，还试图……侵蚀或篡改一个文明的‘精神象征’与‘命运轨迹’？”

若真如此，那地洞系统的目标，远比单纯的“净化”或“吞噬”更加可怕！它是想从根本上，将大明文明从历史与精神的层面“格式化”或“扭曲”！

危机感骤升。朱瞻基的意识体试图更专注地解析那个庞大的“指令包”，但立刻遭到了强烈的信息反冲与屏障。以他目前的状态和“虚渊之火”的解析力度，还无法深入。

“需要……更多力量……更深的‘火’……”意识在信息海中波动。

仿佛是回应他的渴望，悬于星图北极的“虚渊之火”残片，忽然轻轻一颤。这一次，它没有洒落光尘，而是分离出了比上次更加凝实的一小缕——不再是火星，而是一小簇跃动的、暗金色的火苗。

这簇火苗缓缓飘落，并未融入星图，而是直接落在了朱瞻基意识体“人形轮廓”的双手位置。

霎时间，远比之前淬炼更加剧烈、但也更加“有序”的灼烧感与明悟感爆发！无数关于“防护”、“隔离”、“定义边界”、“拒绝侵蚀”的法则碎片，伴随着这簇火苗，强行烙印进他的意识结构！

外界，静室中。

一直守候在侧的姚广孝猛地睁开眼。他看见，昏迷中的朱瞻基，眉心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暗金色光芒！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威严”与“隔绝”感，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！

光芒持续了约三息，骤然收敛。朱瞻基的眉心，除了原本的印记，其周围皮肤上，竟然浮现出一圈极其复杂、如同古老冕旒般的暗金色细密纹路！与此同时，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生命力波动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——他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，动了一下！

姚广孝霍然起身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
而几乎在同一时刻，千里之外的凉州前线大营，以及破妄阁驻地内，所有正在运转的、与“信息”或“能量”探测相关的法器，无论是洪武朝的古老罗盘，还是永乐朝的新式仪器，指针皆同时剧烈跳动了一瞬，指向西苑方向！
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那波动中蕴含的、迥异于地洞系统的、更加高渺却也更加“亲近”的法则气息，让所有感知到的人，心头皆是一震。

芥子藏形阵中，星图流转，新火初燃。

沉睡的雏龙，似乎终于要……睁开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