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、庞大的“秩序意志”的干扰,弥漫在应天城上空、一直充当背景噪音的“信息杂音”,陡然增强了数倍!杂音变得更加尖锐、更加混乱,充满了恶意与嘲弄,疯狂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!更要命的是,杂音中开始夹杂进那诡异而单调的“寂静歌声”的零星音节!
太庙广场上,一些意志较弱的官员顿时脸色发白,身形摇晃,脑海中的祈福观想被打断。全城百姓的祈祷声也出现了紊乱,许多人心生恐惧,愿力的纯粹度与强度开始下降。
朱元璋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强行聚拢、引导如此庞杂的愿力,本就对他负担极重,此刻再遭“杂音”与“歌声”的正面冲击,更是雪上加霜。但他身形依旧挺得笔直,眼中凶光暴闪。
“鬼东西……想跟咱比谁的念头更狠是吧?!”他低吼一声,竟不再试图精细控制愿力,而是将其与自身狂暴的帝王意志、杀戮战场上磨砺出的冲天煞气,以及此刻对妻子安危的无比焦灼、对敌人最深的憎恨,全部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更加蛮横、更加霸烈、仿佛要焚尽一切的“意志火焰”,顺着那无形的愿力通道,狠狠撞向坤宁宫方向,也同时向着天空中那无形的“杂音”发起了反冲击!
这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、毫无技巧可言的蛮干。但或许,正是这种源自开国帝王灵魂深处的、最原始最暴烈的守护意志与毁灭冲动,恰好契合了某种对抗“信息侵蚀”的本质——以极度凝聚、极度强烈的“自我”意志,去对抗试图“同化”与“归序”的外力。
轰——!
无形的碰撞在信息层面爆发。
坤宁宫内,马皇后身体剧烈一颤,一直紧闭的眼睫,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!额上的灰白异纹,竟出现了瞬间的淡化!
而应天城上空,那骤然增强的杂音与零星歌声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出现了短暂的、大范围的“静默”!
太庙前,朱元璋身形晃了晃,被朱标和近侍死死扶住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骇人。
“有效……继续……不要停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朱标含泪点头,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对父亲的担忧,继续引领百官,更加坚定地观想祈福。全城百姓,虽然不明所以,但也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的“心悸”与随后短暂的“清明”,祈祷之声再次汇聚,虽然依旧庞杂,却多了一份咬牙坚持的韧劲。
一场以人心意志为战场、以国运愿力为兵刃的惨烈拉锯战,在这座古老帝都的上空,无声而惨烈地展开。
三、燎原之始
西苑,澄心斋静室。
封闭的芥子藏形阵内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朱瞻基盘膝而坐,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像,只有眉心那枚暗金暗红交织的印记,以及周身隐约流转的、带着山河虚影的暗金色微光,显示着他意识深处的惊涛骇浪。
意识星图中,那簇“天宪·镇域”火种本源,在持续吸收“种子”知识库中关于文明、集体意识的信息簇后,已经壮大了数倍,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凝实,中心一点暗红如同跳动的龙血。围绕火种旋转的星图,结构也更加清晰有序,许多原本晦暗的知识“星辰”被点亮、串联,化作他可以理解并有限调用的“法则片段”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眉心印记与外界(尤其是应天方向)那场惨烈意志交锋的微弱感应,以及持续同步的地洞模型变化,他对“虚渊之火”、“天宪法则”与当前现实危机的认知,正在发生质的飞跃。
他“看”到,当朱元璋蛮横地引动万民愿力、混合帝王意志发起反冲击时,地洞模型中对应应天方向的“信息触须”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收缩,模型核心甚至传来了代表“意外”与“重新评估”的紊乱信号。而马皇后额上异纹的淡化,更是直接证明了,纯粹而强烈的“秩序意志”(哪怕表现形式粗糙蛮横),确实能对抗“织网者”的“概念污染”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朱瞻基的意识泛起明悟,“虚渊之火,破序立约,其根本在于‘定义权’与‘拒绝权’。而‘定义’与‘拒绝’的力量源泉,不仅来自‘虚渊’那高渺的法则,更可以来自……文明自身凝聚的‘集体意志’与‘生存信念’!国运龙气、万民愿力、山河意志……这些本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庞大、最根源的‘秩序集合体’!天宪火,可以作为‘引信’、‘催化剂’或者‘转换器’,将这些分散的、潜在的‘秩序力量’激发、统合、显化,化作对抗侵蚀的利刃与盾牌!”
想通了这一点,许多之前模糊的构想瞬间清晰。
意识沉入星图深处,主动沟通那簇壮大了的天宪火本源。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凝炼一枚火种传递出去。他要尝试,以自身为原点,以天宪火为桥梁,主动去“共鸣”和“接引”那冥冥之中存在的、属于大明文明的磅礴“秩序之力”!
他将心神集中在“种子”知识库中,那些关于“文明火种”、“集体潜意识海”、“信息场共振”的记载碎片上,同时,回忆着凉州“镇域结界”成功时,那与城楼地脉、守军意志产生的微弱共鸣;感应着此刻应天太庙前,那惨烈而炽热的万民愿力洪流;更尝试着,去触碰那深植于这片土地血脉深处、历经磨难却未曾断绝的华夏山河之魂……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。他的意识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,却试图去感应并引导浩瀚无垠的海洋。稍有不慎,便会被那庞杂浩瀚的信息与意志洪流冲垮、同化,彻底迷失自我。
眉心印记光芒大放,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朱瞻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皮肤下仿佛有暗金色的流光在急速游走。芥子藏形阵感应到宿主状态异常,自动激发到最大强度,稳固空间,隔绝内外干扰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撑爆、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无边“秩序海洋”的刹那——
一点全新的、与之前所有火种都不同的“光”,在他意识星图的最中央,悄然点亮。
那不是火苗,也不是火星。
那是一枚极其微小、却结构无比复杂精妙的“暗金色符文”!符文由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光线构成,线条流转间,隐隐呈现出山河脉络、城池轮廓、万民生息、乃至龙腾凤翔的虚影!它静静悬浮,却散发出一种“枢纽”、“契约”、“界定”与“守护”的复合法则气息!
天宪本源符文——镇国!
这枚符文成型的瞬间,朱瞻基浑身剧震,七窍之中,一缕暗金色的氤氲之气缓缓溢出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,仿佛灵魂被抽空了大半,但与此同时,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浩大的“连接感”与“力量感”,却从冥冥之中反馈而来。
他“感觉”到,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仿佛能“听”到西苑地下微弱的地脉流动,能“感”到应天方向那炽热而痛苦的愿力搏动,甚至能隐约察觉到,在大明广袤疆域的某些特定节点(如名山大川、古城重镇、乃至某些承载着特殊历史记忆的地点),存在着或强或弱、或沉睡或活跃的“秩序共鸣点”。
而通过眉心印记与那枚新生的“镇国”符文,他似乎在自身与这些分散的“秩序点”之间,建立起了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“连线”。虽然远不足以调动它们的力量,但这意味着……他找到了一条路!一条可能将分散的文明秩序力量整合起来的路!
就在此时,静室外传来姚广孝刻意压低的、却难掩激动的声音:“殿下!凉州急报!‘镇域结界’在昨夜持续运转四个时辰后,火种耗尽,结界消散。但在结界庇护期间,凉州军民士气大振,成功打退了数次菌丝与被控‘人形’的冲击!更关键的是,结界消散后,有十七名原先被侵蚀较深、但未被完全控制的士卒,竟靠着结界期间稳固的心神与残留的‘天宪’气息,自行恢复了部分神智!他们称,在结界中时,仿佛听到了‘山河的声音’和‘陛下的怒吼’,给了他们抗争的力量!”
“另,破妄阁根据凉州数据与殿下所传火种真意,已初步完成‘小型便携式镇域阵盘’的改进设计,预计两日内可试制出首批五十件,虽单体防护范围有限,但可多人组合布设,且消耗降低三成!”
“还有……应天太庙祈愿,似乎……暂时稳住了皇后娘娘的病情!侵蚀被遏制了!”
一个个消息,如同黑暗中的星光,虽然微弱,却接连亮起。
朱瞻基缓缓睁开眼,眸中深处,暗金色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、却无比坚定的弧度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对着静室外的姚广孝道,“告诉破妄阁,‘天宪·镇域’可衍生为‘镇国’……我找到了一点方向。让他们,准备好接收新的‘法则共鸣’资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西北方向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与千里山河,落在了那地洞模型核心处、正在加速“解压”的庞大指令包上。
“真正的‘歌声’就要响了……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让‘火’,烧得更旺一些。”
静室之外,姚广孝聆听着门内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话语,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,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。
一点星火,或许微弱。但当它开始尝试点燃整片草原上的枯草时,燎原之势,便已悄然埋下了伏笔。
凤栖危枝,龙惊于渊。而人道的薪火,正在最深的黑暗中,艰难而顽强地,试图照亮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