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广孝心头巨震,不敢有丝毫迟疑:“老衲立刻去办!殿下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还撑得住!”朱瞻基咬牙道,额头上渗出冷汗,眉心的符文跳动得更加剧烈,带来阵阵刺痛,但他眼神却异常锐利,“告诉皇爷爷,如果可能……让他尝试再次用意志冲击,干扰那股针对坤宁宫的侵蚀流!还有,破妄阁若有任何能远程干扰‘信息触须’或‘效应场’的手段,无论是否成熟,立刻在应天试用!”
他顿了顿,强忍着符文反噬带来的晕眩:“另外……太子大伯那边……情况如何?”他隐约能感觉到,自己与太庙那股“信念火炬”的联系,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,这让他心生不祥。
姚广孝脸色一黯,低声道:“刚收到密报,太子殿下……施展血誓魂烙后,昏迷不醒,精血神魂损耗极巨,且有异气侵体……太医正在竭力救治,但……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朱瞻基身体微微一晃,闭上了眼睛,深吸了几口气,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。大伯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,才换来那跨越千里的一击,证明了“意志”可伤敌的道路。自己决不能在此刻倒下。
“将大伯的情况,也一并告知破妄阁。或许……刘伯温先生他们,能从大伯的伤势和那枚印玺的变化中,找到更有效的‘意志运用’或‘防护’之法。”朱瞻基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,“告诉他们,敌人的反击将至,我们已无退路。要么在它完成总攻前,找到打断或防御之法;要么……就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姚广孝重重点头,转身匆匆离去。
朱瞻基独自留在残破的静室中,缓缓调息,试图平复眉心的躁动和脑海中的混乱感知。他知道,自己的“镇国”符文因这次强行引导而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,这既是危机,也可能蕴藏着新的力量。他必须尽快适应并掌控这种变化。
地洞的反扑如同即将倾泻的九天之水,而大明这边,太子濒危,皇后垂危,自身力量不稳,破妄阁的研究尚未完全突破……局势危如累卵。
但,太庙那一击,终究是撕开了一道口子,证明那看似无懈可击的“天穹”,并非不可撼动。
余烬未冷,微光犹存。
裂痕既现,便是希望所在。
三、破妄阁的抉择(集中与孤注)
破妄阁,观微堂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。刚刚接收到西苑紧急警报和太庙惨重代价消息的刘伯温、姚广孝(分身投影)、沈括、张宇初等核心成员,个个面沉如水。
桌上,摊开着一份紧急整理的情报汇总:西苑关于地洞系统即将发动“系统性反击”的预警;太子朱标“血誓魂烙”后的详细伤情报告及赤金印玺的初步检测数据(显示其内部信息结构发生未知变异,与太子神魂残留强烈共鸣);太庙一击对地洞造成“短暂干扰”的远程监测数据碎片;以及凉州陷落区域最新传回的、关于“菌丝网络”活动加剧、“人形”行为模式出现新变化(似乎开始有组织地向某些方向聚集)的报告。
所有线索,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、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“敌人被激怒了,或者说,它认为我们的‘干扰’已经达到了需要启动更高层级‘清除协议’的阈值。”刘伯温手指敲打着桌面,声音低沉,“西苑殿下的预警显示,其反击将是系统性的、多目标的。我们之前零敲碎打的防御和试探性攻击,在它的总攻面前,恐怕不堪一击。”
“太子殿下以身为祭,证明了‘意志洪流’可行,但也暴露了其巨大的代价和目前技术的不成熟。”姚广孝接口道,语气沉重,“印玺的变异和殿下体内的异气,说明敌人的侵蚀力量无孔不入,即便在‘秩序意志’凝聚过程中也可能被污染。我们若想大规模运用此法,必须先解决‘纯净性’和‘反噬防护’问题。”
沈括眉头紧锁:“‘效应攻击’研究刚有头绪,我们初步识别出‘黑雨’、‘歌声’引发的几种特定信息场畸变模式,并尝试设计了对应的‘微型扰术符’。但数量太少,且效果未经实战检验,覆盖范围也有限。对付零星的菌丝或小范围侵蚀或许有效,面对全面攻击……”
张宇初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,他指着凉州的情报:“看这里,菌丝和‘人形’的聚集方向……根据西苑殿下之前提供的‘秩序敏感点’推测,它们似乎在向几个关键的历史遗迹和地脉节点移动。敌人可能不仅仅满足于环境侵蚀和个体控制,它还在尝试……改造或占据我们的‘秩序节点’!一旦让它成功,我们的‘山河镇基’构想将彻底破产,甚至可能被它反过来利用!”
此言一出,众人悚然。如果连地脉山川都可能被那鬼东西“污染”和“同化”,那大明就真的再无险可守,无地可依了。
“时间,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刘伯温缓缓站起身,走到巨幅疆域图前,目光扫过应天、西苑、凉州、以及那些被标记出的潜在“秩序敏感点”,“敌人的总攻在即,太子重伤,皇后垂危,西苑殿下力量不稳……我们不能再分散精力,研究十几个可能的方向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:“我提议,破妄阁即刻调整策略,放弃所有长期性、基础性研究,将所有资源、所有人手,集中到三个最急迫、最可能短期见效的方向上!”
“第一,‘应急防护网络’!以沈博士、赵侍讲为主,皇甫监副及所有精通阵法符箓者辅助,集中所有材料,不惜代价,在最短时间内,生产尽可能多的‘微型扰术符’和‘便携式界定器’!优先配发给应天皇宫、西苑、边境关键要塞的守卫力量!不求杀敌,只求在敌人第一波信息攻击降临时,能为关键区域和人员提供最低限度的干扰和喘息之机!同时,立刻着手在应天皇宫和西苑,布设基于‘镇域结界’原理的强化版‘核心防护阵’,以殿下(朱瞻基)可能提供的‘镇国’符文支援为核心,尝试建立小范围但更稳固的‘秩序堡垒’!”
“第二,‘意志网络紧急搭建’!由我与姚师亲自负责,整合太子殿下以血魂开辟的‘道路’(印玺与太庙共鸣)、西苑殿下的‘镇国’符文潜力,以及我们从‘效应观测’中获得的关于敌人信息场弱点的数据!目标不是构建完美网络,而是在敌人总攻到来前,搭建一个临时的、不稳定的‘一次性意志投射通道’!当敌人攻击降临时,若能精准捕捉其核心‘指令节点’或‘效应峰值’,可尝试汇聚残余的信念力量(以太庙可能残存的力量、陛下意志、乃至……万民在危机时刻爆发的求生愿力),发起一次不计代价的、针对性的‘逆袭’,打乱其攻击节奏,为防御争取时间!此方案危险至极,且需要西苑殿下、陛下乃至天时地利的配合,成功率……不足一成。但,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对敌人系统造成实质性干扰的反击手段。”
“第三,‘关键节点防御与情报’!由张道友、杨公牵头,挑选精锐侦哨与修士,携带最新研制的防护法器和扰术符,立刻出发,前往几个最可能被敌人针对的‘秩序敏感点’(尤其是靠近前线、地脉特殊的古战场、名山等)进行布防与监测!任务不是死守,而是预警和拖延!务必第一时间传回敌人对这些节点发动攻击的方式、规模等信息!同时,尝试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,采集更多关于敌人‘系统性攻击’模式的‘效应样本’,哪怕只是一鳞半爪,也可能对我们理解敌人和调整策略至关重要!”
刘伯温的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,显然在接到警报后已深思熟虑。他的方案,几乎是在赌上破妄阁乃至大明残余精锐的全部未来,进行一场绝望的、孤注一掷的豪赌。放弃长远,只争朝夕;集中所有力量,在敌人总攻的滔天巨浪拍下前,筑起几道可能一触即溃的临时堤坝,并准备好一根可能无法命中目标、却必须投出的“标枪”。
堂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很多长期的研究项目将被废弃,很多珍贵的资料和人才可能被消耗在成功率极低的应急任务上,甚至他们自己,也可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随时牺牲。
但,没有人反对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已经没有退路,也没有时间了。
“我同意。”姚广孝率先表态,分身投影的光芒似乎都凝实了几分。
“附议!”沈括、赵士桢、皇甫嵩等人齐声应道。
张宇初咳嗽了两声,挺直了腰板:“张宇初,愿往险地,为诸位耳目。”
“好!”刘伯温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即刻分头行动!所有物资调配、人员安排,皆以这三项为最优先!打破一切常规!我们需要抢在敌人前面,哪怕……只快一步!”
破妄阁这座知识的殿堂,在这一刻,彻底转化为一座战时的兵工厂与参谋部。所有智慧的火焰,都将集中于锻造几枚可能决定文明存续的、脆弱的箭头之上。
集中所有,孤注一掷。
只为在最后的黑暗降临前,搏取那一线……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微光。